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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 的存档

库格麦斯插曲 – 伍迪.艾伦

2017年4月27日 评论已被关闭

市立大学人文学教授库格麦斯已经是第二次结婚了,跟头一次一样,目前的婚姻生活也不如意。他的妻子达芙妮·库格麦斯是个笨头笨脑的人,另外还有和前妻弗萝所生的两个呆儿子。因为要支付赡养费和儿子的抚养费,他已是焦头烂额。

“我原先就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吗?”有一天,库格麦斯向他的精神分析医生哀叹道,“达芙妮以前还是有希望的,谁能想到她会放任自流,像个浮水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另外,她以前还有点儿钱,图这点不能算是个跟她结婚的好理由,可是就凭我这样的谋生头脑,那也没什么坏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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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卓别林 – 王元化

2017年4月24日 评论已被关闭

一个朋友告诉我,厨川白村在《北美印象记》中对于卓别林很有微词,甚至把他同跳裸体舞的低级趣味并列。厨川是我向来尊敬的作家,可是这回——倘他真有这意见,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令我折服了。因为我不但爱看卓别林的电影,而且还是十足的卓迷。

可是,卓别林的片子,我看的并不多,自从《城市之光》之后,就一直没有和他见面。没有去看的原因很多,也很杂:有的出于疏忽把机会放过,有的出于要看而不能看,说不得的苦。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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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观 – 梁实秋

2017年4月21日 评论已被关闭

悲观不是消极。所以自杀的人不是悲观,悲观主义者反对自杀。

悲观是从坏的一方面来观察一切事物,从坏的一方面着眼的意思。悲观主义者无时不料想事物的恶化,惟其如此,所以他最积极地生活,换言之,最不为虚幻的希望所误引入歧途,最努力地设法来对付这丑恶的现实。

叔本华说,幸福即是痛苦的避免。所谓痛苦是实在的,而幸福则是根本不存在的。痛苦不存在时之状态,无以名之,名之曰幸福。是故人生之目标,不在幸福之追求,而在痛苦之避免。人生即是一串痛苦所构成。能避免一分的苦痛,即是一分的幸福。故悲观主义者待人接物,步步为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是悲观主义的真谛。

从坏处着想,大概可以十猜十中百猜百中;从好处着想,往往一次一失望十次十失望。所以乐观者天真可爱,而禁不住现实的接触,一接触就水泡一般地破灭。悲观者似乎未免自苦,而在现实中却能安身立命。所以自杀者是乐观的人,幸福者倒是悲观的人。

Haifu.org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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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的不是咖啡,是生活 – 梁文道

2017年4月19日 评论已被关闭

我每天喝好几杯咖啡,一半靠自己动手,另一半在外头喝,这么喝了二十多年下来,原来已经目睹了整个咖啡文化的变化,甚至资本主义的演进。

90年代初期去北京探访老学者,那时改革开放十年多了,但教授的工资还是很有限,喝咖啡是种奢侈的享受。于是我们就得带点咖啡做礼物,还记得老先生看了很高兴,立刻就要开了弄给大家喝。我们送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超级市场里廉价的速溶咖啡罢了。在那个年头,无论是香港还是北京,喝咖啡本身就是一件事,一种行为习惯。如果你告诉别人你喝咖啡,那就够了,没人会追问你喝哪一种咖啡,在什么地方买咖啡。

同样是90年代初期,我第一次去纽约,正好碰上了“特种咖啡革命”的高峰。街上到处都是小咖啡馆,卖的不再只是咖啡,而是“法式炒制”(French Roast)或“维也纳混合”(Vienna Blend); 齐全点的还提供炒好的咖啡豆给人买回去自己研磨烹煮。

跟着,我看到星巴克(Starbucks Coffee)出现了,高档超级市场开始供应速溶咖啡以外的选择;从香港到北京,咖啡店更是开遍神州大地上所有有规模的城市。80年代源起于美国的“特种咖啡革命”经过了二十年,终于席卷中国。如今喝咖啡,喝的不再是一种没名没姓的工业化标准产品,而是各式各样的品种、口味和制法。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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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人 – 爱伦.坡

2017年4月17日 评论已被关闭

据说有那么一部德文书不允许自己被人读。世上也有那么些秘密不允许自己被人讲。每夜都有人在自己的床上死去,临死前紧握住忏悔牧师苍白的手.乞哀告怜地望着神父的眼睛——随着心灵的绝望和喉头的痉挛与世长辞,这都是因为他们心中包藏着不堪泄露的可怕的秘密。唉,人的良心时常承受起一个太沉重而可怕的负担,以至于只有躺进坟墓才能卸下。而所有罪恶之本就这样未能大白于天下。

不久前一个秋日下午将近黄昏的时候,我坐在伦敦D饭店咖啡厅宽敞的凸窗旁边。前几个月我一直健康欠佳,但是当久病初愈,精力恢复.我觉得自己正处于一种与倦怠截然相反的愉快心境——欲望最强烈的心境,此时那层薄雾从心头飘去。——而惊醒的理智远远超越它平日的状态,会像莱布尼茨那样生动而公正地推理,会像高尔吉亚那样疯狂而浮夸地雄辩。当时我连呼吸都觉得是享受,我甚至从许多正统的痛苦之源中得到真正的乐趣。我感受到一种宁静,但对一切都觉得好奇。嘴里叼着雪茄,膝上摊着报纸,大半个下午我就这样自得其乐,一会儿细读报纸上那些广告,一会儿观察咖啡厅里杂乱的人群,一会儿又透过被烟熏黑的玻璃凝望窗外的大街。

那条大街是伦敦的主要街道,终日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而随着黄昏的临近,人群又不断增加;到灯光闪亮的时候,从咖啡厅门前匆匆而过的行人比白天多了一倍。在黄昏这个特定的时刻,我以前从不曾呆在这样一个位置,所以窗外那人头涌动的海洋使我心中充满了一种趣味无穷的新奇感。我最后完全不再理会咖啡厅里的情景,而是全神贯注地望着窗外的场面。

开始我的注意力还有点浮泛。我看着熙来攘往的行人想到的是他们的群体关系。但不久我就开始注意细节,开始饶有兴趣地注视那形形色色的身姿、服饰、神态、步法、面容以及那些脸上的表情。

行人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显出一种心满意足、有条有理的神态,似乎他们所思所想的就只是穿过那蜂拥的人群。他们的眉头皱在一起,他们的眼睛飞快地转动;被人推搡碰撞之时他们也不急不躁,只是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匆匆前行。另有数量也不少的一部分人姿态中透出不安,他们红着脸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比比划划,仿佛他们在摩肩擦背的人流中感到寂寞。当行路受阻时,这些人会突然停止嘀咕,但会比划得更厉害,嘴角露出一种心不在焉且过分夸张的微笑,等着前面挡路的人让开道路。如果被人碰撞到,他们会毫不吝啬地向碰撞人鞠躬,显得非常地窘迫不安。——除了我所注意到的这些,这两大类人没有更显著的特征。他们的衣着属于那种被直截了当地称之为正派的一类。他们无疑都是些上等人、生意人、代理人、手艺人和股票经纪人——世袭之贵族和社会的中坚——悠闲自在的人和忙于事务的人——自作主张、自行其是的人。他们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

职员是人群中一个明显的部分,我看出他们分为引人注目的两类。一类是住寄宿房间的低级职员一群西服紧身、皮靴锃亮、油头粉面、自命不凡的年轻绅士。抛开了那股由于没有更恰当的字眼而只能称为办公室风度的矫健活泼的伶俐劲儿,他们的风度在我看来完全是流行于十二个月或十八个月以前的优雅风度之惟妙惟肖的模仿。他们附庸风雅,抬上流社会之牙慧;——我相信这一点已对这类人作出了最好的解释。

那些精明强干或“老成持重”的高级职员不可能被人误认。辨认这些人的标志是他们那身剪裁得能很舒服地坐下的黑色或棕色的衣裤,配着白色的领带和西服背心,以及看上去很结实的宽边皮鞋和厚厚的长统袜或者腿套。——他们都有点微微秃顶,右耳朵由于长期夹铅笔而古怪地向外翘着耳端。我注意到他们总是用双手摘帽或是戴帽,总是用一种结实的老式短金表链系表。他们的举止是一种体面人的矫揉造作——如果真有那么体面的矫揉造作的话。

人群中有许多穿得漂漂亮亮的家伙,我一眼就看出他们属于每个大城市都少不了的第一流的扒手。我怀着极大的好奇心观察这些家伙,发现很难想像他们怎么会被真正的绅士们误认为是绅士。他们的袖口宽大得过分坦率,本该使他们一下就原形毕露。

我曾多次描写过的赌徒也很容易辨认。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从铤而走险的骗子恶棍穿戴的丝绒背心、杂色围巾、镀金表链和过分精致的纽扣到谨小壤微的牧师穿的朴素得不容人起丝毫怀疑之心的教服。识别这些人凭的是他们因酗酒而显得麻木的黝黑脸庞、朦胧而浑浊的眼睛和苍白而干瘪的嘴唇。此外他们还有两种我通常能据此辨认出他们的特征——一是他们说话时小心谨慎的低调,二是他们的拇指太经常地以直角与其他指头分开。——在与这些骗子的交往中,我常常注意到他们虽说习性稍有不同,但毕竟还是一丘之貉。也许可以把他们称为一群靠耍小聪明过日子的绅士。他们诈骗的对象似乎分为两类——一类是花花公子,一类是当兵的。前者的主要特征是蓄着长发,满脸微笑;后者的主要特征是身着军装,横眉竖眼。

降到我们称之为上等人的尺度之下,我发现了一些值得我思索的更阴暗更深刻的主题。我看见闪着敏锐目光的犹太商贩,他们的每一个面部特征都只呈现出一种奴才相;我看见身强力壮的职业乞丐瞪眼怒视比他们更名副其实的同类,那些同类仅仅足被绝望驱赶到街头来获取博爱;我看见一些身体虚弱、面容苍白的病者,死神离他们已只有咫尺之遥,他们侧着身子蹒跚在人群之中,可怜巴巴地望着每一张脸庞,似乎在寻求一种偶然的慰藉,寻求一种失落的希望;我看见一些质朴的年轻姑娘,干完长长的一天活后正回她们没有欢乐的家.她们悲愤地躲避歹徒恶棍的盯视,而实际上她们甚至连更直接的伤害也没法避免;我看见各种类型各种年龄的街头妓女——她们那种袒胸露臂的女性成熟之美使人想到卢奇安笔下的那尊雕像,表面是帕罗斯岛的白色大理石,里边却塞满了污泥烂淖——华丽的衣裙包裹的令人作呕而无可救药的麻风病患者用珠宝首饰、白粉红脂掩盖皱纹,作最后一番努力要留住青春的老太婆——还有一些体形尚未发育成熟的女孩,但她们已在长时问的卖俏生涯中成了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老手,正雄心勃勃地要在这伤风败俗的行当中与她们的老大姐们并驾齐驱;我还看见许多难以形容的酒鬼——其中有一些衣衫褴褛、偏偏倒倒、口齿不清,他们往往满脸青肿,两眼无光——一些身着肮脏但还成套的衣服,步履踉跄却依然昂首阔步,他们通常有厚厚的色迷迷的嘴唇,有容光焕发的红润脸庞——另一些人穿着曾一度非常体面、现在也用心刷过的衣服,他们走起路来有一种稳实轻快得不太自然的步态,但他们的脸白得令人心惊,他们的眼睛红得令人胆颤,而当他们穿过人群之时,他们发抖的手指会抓住每一样他们能够抓住的东西;除了上述几类人,我还看见卖馅饼的、搬行李的、运煤炭的、扫烟囱的、摇风琴的、耍猴戏的、卖艺的和卖唱的,以及各类蓬头垢面的工匠和精疲力竭的苦力,这所有的人汇成一股沸沸扬扬闹闹哄哄的巨流,使人觉得聒噪刺耳,目不暇接。

随着夜色的加深,我对窗外景象的兴趣也越发浓厚;这不仅因为人群的属性起了实质性的变化(由于循规蹈矩的那部分人纷纷回家,街头优雅的身影渐渐稀少,而粗鲁的身影更加突出,黑夜从阴暗处带来各种丑恶),而且还因为刚才还在与残留的暮色相争的煤气灯光此刻已终于占了上风,在所有的物体上投下一阵阵绚丽夺目的光亮。所有一切都黑暗但又辉煌——就像一直被比喻为德尔图良风格的黑檀木。

灯光的强烈效果使我的目光只能局限于每个行人的脸;尽管窗前灯光闪烁非常急促,只允许我对每张脸匆匆瞥上一眼,但我在当时特殊的精神状态下,竟似乎能在那么短促的一瞥之间,从一张脸上陵出一部长长的历史。

我就那样把额头靠在窗玻璃上,凝神细看街上的行人。突然,一张面孔闪进我的视野(那是一位大约六十五或七十岁的老人的脸)——由于那副面孔所具有的绝对独一无二的神情,我一下就被完全吸引住了。我以前从不曾见过哪怕与这种神情有丝毫相似的任何表情。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我第一眼看见那张脸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我想假若雷茨希k见到了这张脸,他一定会非常乐意把他作为他画那魔鬼的原型。当我在那转瞬即逝的一瞥之间力图从那种神情中分析出某种意义之时,我脑子里闪过一大堆混乱而矛盾的概念:谨慎、吝啬、贪婪、沉着、怨恨、凶残、得意、快乐、紧张、过分的恐惧——极度的绝望。我感到异常地激动、震惊和迷惑。我暗自叹道:“那胸膛里书写着一部多么疯狂的历史!”接着我产生了一种想再看见他、更多地了解他的强烈欲望。匆匆穿上外套,抓起帽子和拐杖,我一头冲上大街,汇入人流,朝我刚才所看见的老人消失的方向挤去。经过一番磕头碰脑摩肩擦背,我终于看见了他的背影,我向他靠拢,紧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以免引起他的注意。我现在有机会把他仔细打量一番。他身材又矮又瘦,看上去非常虚弱。他的衣着总体上又脏叉破,但借着不时强烈闪亮的灯光,我发现他的亚麻衬衫虽说很脏,但质地精良;要么是我的眼睛欺骗了我,要么就是我真的从他那件显然是二手货的纽扣密集的长大衣的一个裂缝间瞥见了一颗钻石和一柄匕首,这一发现更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决定紧紧跟着这老人,无论他去什么地方。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下来,悬浮于城市上空的一层浓云密雾不久就化作了一场连绵不断的大雨。这一天气变化在人群中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效果,他们顿时陷入—场新的骚动,全部躲到一张张伞下。人群的晃动、推挤和嘈杂声比刚才增加了十倍。我对那场雨倒不太在乎——一种长期潜伏于我体内的热病使浇在我身上的雨水虽说危险但却令人感到几分惬意。我用一张手巾蒙住嘴,继续跟踪前行。老人用了半个小时费力地挤过那条大街;我一直紧跟在他身边,唯恐把他丢失。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张望,因而也没有发现我的跟踪。不久他拐上了一条横街,虽然那条横街也人来人往,但不如刚才那条大街拥挤。这时他的行动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比刚才走得更慢,更显得没有目的——更露出几分迟疑。他毫无目的地忽儿走到街的一边忽儿又走到另—侧。街上行人依然很多,他每次穿过街道我都不得不紧紧相随。那条横街又窄又长,他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其间路上的行人慢慢减少,最后达到了中午时分百老汇大街靠近公园那一段的行人密度——美国最繁华城市的人口与伦敦的人口相比也有天壤之别。第二次拐弯把我们带到了一个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广场。在这儿那陌生老人又展现出他在大街上时的风采。他的下巴垂到胸前,眼睛在皱紧的眉头下飞快地转动,扫视围在他身边的人群。他坚定不移地挤开他前行的道路。可我吃惊地发现,当他绕着广场走完一圈之后,他又转身开始绕第二圈。更令我惊讶的是他竞这样反反复复地绕着广场走了好几圈——有一次他猛然调头时差点发现我。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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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牺牲 – 欧.亨利

2017年4月13日 评论已被关闭

浑身散发着绘画艺术天分的乔·拉雷毕来自中西部槲树参天的平原。在他才6岁的时候,就画了一幅镇上抽水机的风景画,抽水机旁边是一个匆匆走过去的、有声望的居民。这件作品给配上架子,挂在药房的橱窗里,挨着只剩下几排参差不齐的玉米的穗轴。20岁的时候,他背井离乡到了纽约,脖子上飘着根领带,随身带的钱袋扎得紧紧的。

德丽雅·加鲁塞斯从小在南方一个松林密布的小村子里长大,她很精通6音阶之类的玩意儿,以致她的亲戚们给她凑了一笔勉强够用的钱,让她到北方去“深造”。

乔和德丽雅在一个画室里相遇了,有许多研究美术和音乐的人经常在那儿聚会,讨论明暗对照法、瓦格纳(德国作曲家)、音乐、伦勃朗(荷兰画家)的作品、绘画、瓦尔特杜弗(法国作曲家)、糊墙纸、肖邦(波兰作曲家)、奥朗(中国乌龙红茶的粤音)。

乔和德丽雅互相之间产生了爱慕之情,短期内就结了婚。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不能付出的。

拉雷毕夫妇租了一层公寓,开始他们的家庭生活。那是一个寂静的地方,生活很单调,可是他们很幸福。因为他们有了各自的艺术,又有了对方。我对有钱的年轻人的劝告就是:为了能带着你的艺术和你的德丽雅住进公寓,把你所有的一切都卖了,捐给那些穷苦的看门人吧。

对于幸福的家庭来说,公寓生活是唯一真正的快乐,住公寓的人一定都赞成我的论断。家庭只要幸福,房间小又何妨——让梳妆台坍下来作为弹子桌;把火炉架改作练习划船的机器;让写字桌充当临时的卧榻;洗脸架充当竖式钢琴;如果可能的话,让四堵墙壁挤拢来,你和你的德丽雅仍旧在里面。可是假若家庭不幸福,随它怎么宽敞——你从金门进去,把帽子挂在哈得拉斯,把披肩挂在合恩角,然后穿过拉布拉多出去(金门是美国旧金山湾口的海峡;哈得拉斯是北卡罗来纳州海岸的海峡,与英文的野帽架”谐音;合恩角是南美智利的海峡,与野衣架”谐音;拉布拉多是哈得孙湾与大西洋间的半岛,与野边门”谐音),到头来一切都是枉然。

乔在伟大的马杰斯脱那儿学画,马杰斯托的声望是众所周知的,他收费高昂,课程轻松,他的高昂轻松给他带来了声望。德丽雅在罗森斯托克那儿学习,那是一个出名的专跟钢琴键盘找麻烦的家伙。

只要他们的钱没用完,他们的生活是非常幸福的。谁都是这样——算了吧,我不愿意说愤世嫉俗的话。他们的目标非常清楚明确。乔很快就能有画问世,那些鬓须稀朗而钱袋厚实的老先生,就要争先恐后地挤到他的画室里来抢购他的作品。德丽雅要把音乐搞好,然后对它满不在乎,如果她看到音乐厅里的位置和包厢不满座的话,她可以推托喉咙痛,拒绝登台,在专用的餐室里吃龙虾。

但是依我说,最美满的还是那小公寓里的家庭生活:学习了一天之后的情话絮语,有舒适的晚饭和新鲜、清淡的早餐,关于志向的交谈——他们不但关心自己的,也关心对方的志向,否则就没有意义了,还有晚上11点钟吃的菜裹肉片和奶酪三明治。

可是没多久,艺术动摇了。即使没有人去摇动它,有时它自己也会动摇的。俗语说得好,坐吃山空,应该付给马杰斯脱和罗森斯托克两位先生的学费也没着落了。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不能付出的。于是,德丽雅说,为了生活,她得去教授音乐。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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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的态度与常识 – 梁文道

2017年4月11日 评论已被关闭

读当红法国哲学家于连(François Jullien)的访谈录《(经由中国)从外部反思欧洲——远西对话》时,发现一个非常罕见的奇事,作者竟然和译者公开闹矛盾,而且全都呈现在这本书里。根据书前“译者的话”,译者曾多次保证中国出版译书的程序能够“出精品”,但作者于连教授就是不放心,而且不放心到了一个地步要另外写一封“作者告读者书”,并且指明要一个他信得过的人中译之后连法文原件刊印,以正视听。他想告诉读者什么呢?他说:“虽然我十分感谢译者对我思想复杂性的阐述所显示出的极大耐心,我还是拒绝对该书中可能出现的误解和错误承担任何责任。特此声明!”再回到“译者的话”,译者隐晦地表达了他的感受:“译者庆幸本书在中法文化交流年内出版,其宏观意义在于交流两国文化,这个‘作者告读者书’也可视为对本书的一个不无意义的脚注。读者不仅可知其书也可知其人,由此更充实了文化交流的内涵。”

我不懂法文,实在没有能力判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晓得到底是译者的水平真的有限,还是作者的为人太过麻烦。就算遇上了令人看得莫名其妙的章节,我也不知道是谁的责任。好在我还有丁点常识,可以借此摸出些蛛丝马迹。在这本书的第八十九页,于连提到他70年代在香港新亚研究所就读的经验,可是译者似乎没听过“新亚”这个名字,于是直接按原文音译把它写作“Xinya研究院”。此外他也不晓得“启德机场”,因此就有了“Kaitak飞机场”。如果说他没来过香港,不知道什么叫“新亚研究所”,也不知道香港曾经有个新亚研究所,那倒也罢了。但接下来,这位译者竟把一代中国思想史名家徐复观先生(于连的老师),译成既有福气又有官运的“徐福官”,而且还标明这是“普译”。这不是一本谈中国哲学思想的书吗?译书的人怎能连徐复观是谁都没听过呢?就算没有这方面的背景知识,随便上网查一下,也不难找到“徐复观”这三个字吧?如此苟且的态度,难怪于连教授如此不满,如此不信中国翻译能“出精品”了。读到此处,我总算知道了于连教授的“为人”是何等认真,这次“文化交流的内涵”也实在太充实了。

又有一本书,是已故美国思想家爱德华·萨义德的《人文主义与民主批评》。我在书的中译本编者前言里看到这么一句话:“在另一个界标上,为了突出那句塞讷卡人格言的重要性,萨义德从一开始就投入了这个主题……”谁是塞讷卡人呢?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格言?我在这篇前言的上一段又找到了这一句话:“‘人所固有的,我都具有’这句格言尽管已经是老生常谈……”看来这就是塞讷卡人的格言了。至于塞讷卡人,本书译者很认真地提供了一条译注,他说:“塞讷卡人(Senecan),北美印第安人,易洛魁联盟中最大的部落,主要生活在美国纽约州西部。”我非常惊讶,原来这支部落竟有一句美国学界人所共知的老生常谈,而我却一无所知,于是赶紧找来英文原版学习学习。一学习我就发现,那句“人所固有的,我都具有”原来是“Nothing human is alien to me”这句名言的中译。译得对不对,姑且不谈,但这句话又哪里是什么印第安人的格言呢?但凡受过西方人文学训练的,大概都知道这句格言其实出自剧作家泰伦提乌斯(Terentius),但他可不是什么印第安人,而是两千多年前的罗马人。由此推断,所谓的“塞讷卡人”指的应该是著名的古罗马人文主义思想家“塞内卡”(Seneca),也就是暴君尼禄的老师。这篇前言的作者应该是想说,“Nothing human is alien to me”是句“塞内卡式”的格言,拥有塞内卡式的人文主义精神。看来《人文主义与民主批评》的中译者对人文主义的传统所知有限,才会把一个古罗马人当成了印第安人。难得他还要很认真地去提供一条译注,生怕读者看不懂,尽管是条错得离谱的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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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迪 – J.D 塞林格

2017年4月10日 评论已被关闭

“小鬼,要是你不马上给我从那只包上下来,我要让你有好日子过。我可是说话算数的,”麦卡德尔先生说。他是从靠里面的那张单人床——离舷窗更远些的那张床上说这话的。他哼了一声,与其说是在叹气还不如说是在出怨气,同时火气挺大地用脚把盖在脚踝上的床单蹬开,仿佛突然之间,再薄的单子盖在他让太阳晒得黑黑、显得虚弱的身体上,都是难以承受的负担。他仰卧着,只穿了条睡裤,右手捏着根点燃的香烟。他的头支起一点点,正好可以很不舒服甚至是极其别扭地靠在床头板的底端。他的枕头和烟灰缸都撂在他的和麦卡德尔太太那张床之间的地板上。他没有抬起身子,仅仅是伸出一只裸露的、像是给火烤红的右胳膊,朝大致是床头柜的方向弹了弹烟灰。“10月了,老天爷呀,”他说,“要说这是10月,干脆说是8月得了。”他又一次把头转向右边,冲着特迪,一心要找点茬儿。“好了,”他说。“你以为我他妈的在说什么?说我的健康状态吗?快从那上面爬下来,行不行。”

特迪正站在一只看上去挺新的生牛皮手提旅行包的宽阔侧面上,这里是从他父母开着的舷窗往外眺望的最佳观测点。他穿着一双脏极了的白色低帮球鞋,没穿袜子,穿一条泡泡纱短裤,这裤子对他来说既是太长,臀部那里又至少是大了一号,上面是一件洗旧了的T恤,在肩膀那里还有个硬币大小的窟窿,腰上却扎了一条漂亮得不谐调的黑色鳄鱼皮皮带。他该理发了——特别是后脖颈那儿一很让人看不过去,一般脑袋长得跟成人差不多大而脖颈仍然细得像根芦苇的小男孩总像是最最需要理发。

“特迪,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特迪这会儿倒没有像一般小男孩似的把身子往开着的舷窗探出去那么远那么摇摇欲坠——事实上,他双脚都平平地踩在皮包的侧面上——他甚至都没有很保险地稍稍踮起脚;他的脸确是大部分伸出在窗外。不过。他没有伸出去太远因此还能听见他父亲的声音——实际上对父亲的声音,他听得尤其清楚。麦卡德尔先生在纽约时至少在三出白天播出的电台连续剧里担任过主要角色呢,他具有可称为三等男角的说话嗓音:自我陶醉地深沉、响亮,随时准备一有机会就用自己雄性十是的嗓音压过同一房间里的任何人,必要时连一个小男孩他都不放过。当他那嗓子没在专业合唱团上班时,总无例外交替性地沉迷于纯粹的放大音量或是一种戏剧型的故作沉稳之中。眼下正好是放大音量占着上风。

“特迪。该死的——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特迪扭动了上半身,并没有改变双脚站在皮包上的警觉姿势,他向父亲投去了一个毫不搀杂、天真纯洁的询问的目光。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一点儿不算大,还稍稍有点斜视——左边那只比右边的程度厉害一些。但是还没有斜到畸形的程度,不会让人第一眼就必然注意到。那双眼睛仅仅稍稍有点斜,让人不免会提上一句,不过那也是得与这样的情况有关时才会提的:那人很一本正经地想了好一阵子,为这双眼睛长得没更直视一些、凹陷得更深一些、棕色更浓一些、双眼的距离更离开一些而感到遗憾。孩子的脸,尽管有些毛病,还是具有一种真正的美,尽管它不是直露得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我要你马上就从那只皮包上下来。你得让我说多少遍才行?”麦卡德尔先生说。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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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凳上的假期 – 伊塔洛.卡尔维诺

2017年4月7日 评论已被关闭

每天早晨上班途中,马可瓦多都会穿过一个绿荫广场,是一方夹在十字路口中央的畸零公园。他抬眼望进七叶树,那儿茂密的枝叶让金黄色的阳光只得以投影于清澈的树叶中,然后倾听看不见及走调的麻雀的嘈杂。对他而言,那是夜莺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懊,真希望能有一次在婉转鸟叫声中醒来而不是被闹钟、刚出生的保罗的尖叫和我太太朵米替拉的斥骂所吵醒!”或是:“噢,如果我能在这儿入睡,在这新绿丛中而不是在我那低矮闷热的房间里;在宁静中而不是在全家的鼾声梦呓及路边的电车声里;在深夜大自然的幽暗中而不是在百叶窗放下后路灯射入的条纹光线里;懊,我多希望能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绿叶及蓝天!”每天带着这些念头,马可瓦多开始他一天八个小时--还有加班--不合格的工作。

广场的一个角落,在七叶树的圆斗下,有一张半隐于僻静中的长凳。马可瓦多早已选定为他的。在那些夏日夜晚,当在挤着五个人的房间内无法入睡时,他像梦想着皇宫眠床的流浪汉一样梦想着那张长凳。一个沉寂的晚上,在太太打呼而小孩们于睡梦中踢滚时,马可瓦多从床上起身,穿衣服,挽着枕头,出门朝广场走去。

那儿是凉爽和宁静。他已经预先感受到与木板凳接触。他相信柔软舒适,才不会像家里那张疙疙瘩瘩的床垫;他要先看上一分钟的星星,然后在填平一天所有伤口的睡意中闭上眼睛。

凉爽和宁静是有的,但椅子被占了。那儿坐着一对热恋的情侣,彼此望进对方的眼睛里。马可瓦多小心谨慎地避开了。“已经晚了,”他想,“他们总不会露天过夜吧,情话绵绵总会结束的!”

但是那两个根本不是在轻声耳语,他们在吵架。情侣吵架永远没办法说准什么时候结束。

男的说:--可是你不承认你早就知道刚才那样说只会让我不高兴,而不像你假装以为的会让我高兴?

马可瓦多了解这场争执将会持续很久。

--不,我不承认,--女的说。而马可瓦多早就预料到了。

--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永远也不会承认。

“唉呀,”马可瓦多想。紧夹着腋下的枕头,决定去转一圈。他去看月亮,如此饱满,高悬于树梢和屋顶之上。回身走向长凳,为了担心打扰到那两个人而稍微绕远了一点,但事实上他心里希望的是让他们觉得无聊以诱使他们离开。但是他们太激动于讨论以致根本没注意到他。

--那么你承认啰?

--不,不,我绝不承认。

--那姑且假设你会承认?

--姑且假设我会承认,我才不承认你要我承认的事!

马可瓦多又回头去看月亮,然后去看稍微远一点的红绿灯。红绿灯闪着黄色、黄色、黄色,持续不停地亮了又亮。马可瓦多比较起月亮和红绿灯。神秘而苍凉的月亮也是黄的,但其实是绿的甚或是蓝的,而红绿灯则是庸俗的黄。月亮如此沉静,偶尔被薄薄的残云遮掩,但她一派庄严毫不理会,不慌不忙地放射她的光;而红绿灯则在那儿汲汲营营地一闪一灭、一闪一灭的假活泼,疲累而奴隶。

马可瓦多再去看那个女孩承认了没有:才怪,没有承认,不过现在不再是女的不承认,而是男的。情形全然不同了,这回是她向他说:--你承认啰?而他说不。这样过了半个小时,终于男的承认了,或者是女的承认了,总而言之,马可瓦多看到他们两个站起来手牵着手离开。

跑向长凳,倒身下去,但同时,原先期望的那份甜美在等待中已经不再有心思感受了,他记得连家里的床也没有那么硬。不过这些是枝微末节,他要好好享受露天夜晚的意念并未动摇:把脸埋在枕头里等候长久以来不曾有过的睡意。

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不管发生天大的事也不愿意移动一分一毫。唯一遗憾的是这种躺法,他的目光不得不看到天空和绿树以外的东西,使得他无法在绝对的大自然宁静中因睡意合眼,马可瓦多面前近处有一棵树、高高立在纪念碑上的将军的剑、另一棵树、巨大的广告出租招牌、第三棵树,然后,稍远处,红绿灯那个假月亮仍在眨着它的黄色、黄色、黄色。

得说明的是最近这段时间,马可瓦多的神经系统十分脆弱,尽管他已经累得要命,但只要浮光掠影,或在他脑袋中飘过一样让他讨厌的东西,他就睡不着。现在让他不舒服的是在那儿一闪一灭的红绿灯。它在下面,距离遥远,眨着一只黄色的眼睛,如此凄凉:其实没有什么好引人注意的。但马可瓦多大概实在是到了神经衰弱的地步,盯着那重复的闪灭:“有那麻烦家伙,我怎么睡得好!”把眼睛闭上,觉得那个愚蠢的黄色在眼皮下闪灭:眨眨眼则看到十来个红绿灯:再睁开眼,还是一样。

他站了起来。得找个什么幕帘挡在他和红绿灯之间。直走到将军纪念像前环顾四周。在雕像的脚前有一圈桂冠花环,十分厚密,不过已经干枯并凋零了一半,架在粗短支架上,挂有褪色的彩带:“第十五团骑兵荣耀归主周年纪念”。马可瓦多攀爬到底座上,拉起花环穿过将军的佩刀。

夜班警卫托那昆奇骑着脚踏车巡逻穿过广场,马可瓦多躲到雕像身后。托那昆奇从地上看到纪念碑的影子在动,充满疑惑地停了下来。察看佩刀上的那个花环,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用手电筒照着上方念道:“第十五团骑兵荣耀归主周年纪念”,晃晃头表示赞同便离开了。

为了让托那昆奇走远一点,马可瓦多又在广场上绕了一圈。在附近一条路上,有一组工人正在修理电车轨道调换器。深夜里,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那一小群男人在焊工气焊机的闪光下蜷缩着,声音在街头回荡然后立即消失,彷佛他们所做的事白昼的居民永远不应该知道似的洋溢一股神秘的气氛。马可瓦多靠近,专注地看着火焰、工人的动作,注意力开始有些迟顿,眼睛也因睡意越来越小。在口袋翻出一根香烟,好让自己清醒些,可是没有火柴。--谁帮我点个火?--他问工人。--用这个?--持氢氧焰的男人说,喷射出一串火花。

另外一个工人站直,把点着的香烟递给他。--你也值夜班?

--不,我做白天的。--马可瓦多说。

--那这个时候在这干嘛?再过一会儿我们也下班了。

回到长凳躺下。现在红绿灯从他的视线中消失,终于可以睡觉了。

原先他并没有注意到噪音。现在,那个嗡嗡声,像是悲伤的抽噎,连在一起又像是没完没了的在清嗓子,在嘶嘶作响,占据了马可瓦多的耳朵。再也没有比焊铁这种低呢更恼人的噪音了。马可瓦多像原来那样倦曲着,一动也不动,脸埋在枕头沟褶里,无法摆脱,而且噪音不断让他想起那会喷出金黄火花的灰色火焰所照亮的场景,脸上罩着一副墨色玻璃蹲在地上的男人,握在焊工因快速震动而跳跃的手中的焊枪,工具车周围的浅浅光晕,直碰到电线的高高架起的工作台。睁开眼睛,在长凳上翻个身,盯着树枝空隙间的星星。迟钝的麻雀继续在叶间睡着。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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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德玛先生病例 – 埃德加.爱伦.坡

2017年4月5日 评论已被关闭

福德玛先生那不寻常的病引起了许多争论,我当然不会冒昧地把这认为是什么惊人的大事,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事如果竟然没有引起议论,反倒是个奇迹。我们有关各方的愿望都是向公众保密,至少目前保密,或是保密到我们有机会进一步研究的时候——靠自己的力量研究。可是种种谣传已经进入了社会,有的是各取所需,有的是夸大其辞,成了许多不愉快的讹传的根源,造成了许多非议。这倒是非常自然的。

现在我已是非提供事实说明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不可了。简单说来,事实是这样的:

三年来催眠术一再引起我的兴趣。大约九个月前我突然想起,在到那时为止的实验中,有个很惊人也很难解释的遗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在明显死亡的状态下接受过催眠。需要弄清楚的是,首先,在那种状态下,病人能否接受磁力的影响?其次,如果能接受,死亡状态是会破坏磁力的作用呢还是会加强它?再其次,催眠过程能阻止死亡盘踞多久,达到什么程度?需要确定的问题还有一些,但我最好奇的还是这三个,尤其是最后一个,它的后果能产生非同小可的影响。

我在自己周围寻求能对这几点进行实验的对象时,想起了我的朋友爱恩斯特·福德玛先生——《法庭用书书目大全》的大名鼎鼎的编者,还是《华伦斯坦》及《巨人传》波兰文译本的作者(使用的是“依萨恰·马克斯”的笔名)。他1839年以后主要居住在纽约的哈拉爱姆区,以特别瘦削著称,下肢很像约翰·伦朵夫。他还有一点也很出名,白色的颊须跟黑色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其结果是,头发被普遍误认作假发。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那神经质的脾气很明显,因此是催眠术实验的极佳对象。我曾经有两三次毫不费劲就把他催眠了。他那独特的身体素质当然还使我产生过别的希望,可实验的结果却都令我失望。他的意志从没受到过我明确的或完全的控制。在视觉通方面我在他身上也没有取得可靠的成绩。我一向把我在这些方面的失败看作是他健康状态紊乱的结果。我认识他之前几个月,他的医生就已宣称他害了严重的肺痨。事实上他已有了个习惯:平静地谈起即将到临的“物化”,认为那是无法回避,也不用遗憾的。

我最初产生刚才说的念头时想起福德玛先生倒是顺理成章的。这人的稳健哲学我非常了解,不用担心他会产生什么顾虑。他在美国也没有亲属可能出面干预。我向他坦率地谈起了这个问题,令我吃惊的是,这事反而强有力地刺激了他的兴趣。我说令我吃惊,因为,他虽然一向大方地让我拿他的身体做实验,对我所从事的工作却从没有表现过共鸣。他那病有个特点,可以准确地计算出它死亡的时间。最后,我和他安排好了,让他在医生宣布的他的死亡时间前二十四小时通知我。

七个多月以前,我从福德玛先生那儿得到一张条子,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P先生,

你现在可以来了。D和F两位大夫意见一致,认为我坚持不过明天半夜。我也觉得他们定的时间大体准确。

这个条子写成后不到半小时就送到了我手里,十五分钟后我就已来到那位弥留者的房间。我只有十天没见到他,可这短短的十天在他身上所造成的变化之大,真令我触目惊心。他的脸色铅灰,眼睛完全失去了光泽,瘦得非常厉害,颧骨从皮肤里戳了出来,痰也多得过分,脉搏几乎摸不到。不过他还以一种非常惊人的方式保持了思维能力和一定程度的体力,说话也清楚,不用人帮助就服用了镇痛剂。我进屋时他正忙着在记事本上写备忘录,由D和F两位医生陪着。

我跟福德玛先生握了手,把两位医生请到一边,让他们详细介绍了病人的情况。十八个月以来,他的左肺一直处于半骨化或软骨化的状态,当然完全不能从事吃力的活动。右肺上半部(即使不是全部)已部分骨化,下半部则只是一堆互相渗透的化脓结核和几个大空腔,有一处已和肋骨形成永久性粘连。右肺叶的这种现象是前不久才出现的,一个月前还没有丝毫迹象。骨化的速度快得不一般,粘连是前三天才观察到的。与结核无关的是,他们还怀疑他长了主动脉瘤,但是由于骨化症候的影响,无法确诊。两位医生的意见都是:M.福德玛先生可能在明天(星期天)半夜去世。而我们说话时已是星期六晚上七点。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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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人 – 佚名

2017年4月1日 评论已被关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在消失,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在早上穿袜子的时候,发现左脚的小脚趾不见了一节,当时以为自己眼花,摸了一下,小脚趾真的短了一截,脚趾怎么会凭空消失了,没有痛楚。他很害怕,上网搜索“脚趾消失了”,却发现没有结果。

从小到大,他最怕医院,一看见医院就想小时候被医生用一个冰冷的铁器,伸到嘴巴里硬生生拔掉牙齿的情节,牙齿与铁器的碰撞产生的声音,常常在他脑海里响起。“他们会把我当怪物吧”。消失了一节小脚趾,让他走路有点不稳,不过自从失业以来,他就很少出门了,吃的、用的在网上购买就会送货上门,于是他开始忘记自己到底多久没出门了。

“大概大家都忘记我了吧”,他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父母正在老家给大哥带孩子,妹妹也正在为高考努力着,上次回家是过年的时候,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变成了大哥孩子的玩具房,于是那个初一的早上,他是在客厅沙发上醒来的。

期间参加了一次高中同学聚会,同学们忘记通知他,幸好路上碰见了,所以就赶上了,聚会里,那个老教师没有叫出他的名字,老同学聊的故事里自己也没有出现,明明一起拍的运动会照片,竟然也因为自己弯身系鞋带而没拍到。他常常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小偷,因为无论是姓名、样貌还是身形都难以让人印象深刻。而这些条件都是小偷应该有的。

身体逐渐消失的恐惧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他发现消失的部分一点都不痛,也不会难看,就像母亲搓的面粉,切一刀,面粉自然恢复,只是小了。他每天观察身体的变化,从小脚趾逐渐到整个左脚。还好先消失的是脚,手还能打字,也还能签字,所以他网购了一架轮椅。左脚到右脚,然后下半生逐渐也在消失,他开始停掉进食,因为他也没有饥饿的感觉,后来左手到右手,现在他只能躺在床上,透过窗口的光线感知时间的变化。

有一天,他开始哭,泪水仿佛要从消失的身体中释放出来一样,他想起家人想起年轻时暗恋的姑娘,还有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最后,床上只有一个被泪水浸湿的枕头,水份慢慢被蒸发,这个人真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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