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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 的存档

桌子还是桌子 – 彼德.比克尔

2016年12月31日 评论已被关闭

他的房间在寓所顶层。他或许结过婚,有过孩子,或许以前还在别的城市住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曾经有过童年,不过那年头小孩子们打扮酷似大人,这在祖母的照相簿里可以看到。他的房间里有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一条地毯、一张床和一只柜子。小桌上摆一个闹钟,边上堆着一些旧报纸和一本照相薄,墙上挂一面镜子和一幅画。

老人每天早上出去散一回步,下午散一回步,同邻人聊上三言两语,晚上就在桌前坐着。

天天都是如此,从无一点儿变化,星期天也不例外。每次坐在桌前,他就旁听闹钟发出滴答的声音,没完没了。

有一天,这天有点特别:出了太阳;天气不冷不热,鸟儿卿卿喳喳地叫,人人和蔼可亲,孩子们玩耍游戏。特别的乃是,老人忽然由衷地喜欢这一切了。

他脸上起了笑容。

“现在全都要变了,”他想。他解开衬衣第一粒钮扣,脱下帽子拿在手里,加快了脚步。他步履轻捷,心情畅快。走到自己那条街上,向孩子们点头示意,到了门口,拾级而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然而房间里一切还是老样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他一坐下来,便又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满腔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因为什么都没有变啊。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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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至上 – 芥川龙之介

2016年12月30日 评论已被关闭

某妇女杂志社的会客室。

主编:四十岁左右胖墩墩的绅士。

堀川保吉:三十岁上下,同主编正相反,瘦得不能再瘦,——很难只用一句话来形容,但有一点确切无疑:反正称其为绅士是令人犹豫的。

主编:这次能否请您为我们杂志写一篇小说?近来读者口味也好像变高了,不再满足旧式恋爱小说……想请您写一篇植根于深层人性的严肃的爱情小说。

保吉:可以写。实际上最近我也有个小说素材想写给妇女杂志。

主编:是吗?那好。如蒙赐稿,我们将在报纸上大做广告!比如说是“堀川先生笔下无比凄婉的爱情小说”……

保吉:无比凄婉?可我的小说讲的是“爱情至上”。

主编:那么就是赞美恋爱啰?那更好。自厨川博士发表“现代爱情论”以来,一般说来青年男女的心就一直倾向于爱情至上主义。……当然是现代爱情吧?

保吉:唔——,这倒是个疑问。现代怀疑、现代盗贼、现代染发剂……这些名堂想必是存在的。唯独爱情自远古伊奘诺尊伊奘冉尊以来始终没多大变化,我觉得。

主编:那仅仅是理论上的。例如三角关系之类就是现代爱情的一个显例,至少就日本现状来说。

保吉:三角关系?我的小说也将出现三角关系。……大致说说梗概可好?

主编:求之不得。

保吉:女主人公是个年轻太太、外交官夫人,当然住在东京山手的公馆里。高挑身材,举止文雅,头发总是——读者要求的到底是梳着怎样发型的女主人公呢?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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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在重庆 – 蔡澜

2016年12月29日 评论已被关闭

这次在重庆四天,认识了当地电视台节目制作人唐沙波,是位老饕,带我们到各地去吃,真多谢他。这群人是专家,每天要介绍多家餐厅,由他们选出最好的介绍给观众,所制作的节目是“食在中国”,我这篇东西就叫“食在重庆”吧。

到了重庆不吃火锅怎行?这简直是重庆人生活的一部分,像韩国人吃泡菜,没有了就活不下去。火锅,我们不是天天吃,分不出汤底的好坏,下的食物都大同小异,但重庆人不那么认为,总觉得自己常光顾的小店最好。我们去了集团式经营的“小天鹅”,位于江边的洪崖洞,当地人称为“吊脚楼”的建筑,一共十三层,从顶楼走下去,相当独特。

主人何永智女士亲自来迎,她在全国已有三百多家加盟店。尽管当地人说别的更好,但我总相信烂船也有三斤钉。成功,是有一定的道理。

坐下后,众人纷纷到料架上添自己喜欢的料。像腐乳、芫荽、韭菜泥、葱等等。我也照办,回桌后,何女士说:“那是给游客添的,我们重庆人吃火锅,点的只是麻油和蒜茸。”

把拿来的那碗酱倒掉,依照她的方法去吃,果然和锅中的麻辣汤配搭得恰好。其实麻辣火锅谈不上什么厨艺,把食材放进去烫熟罢了,但学会了何女士教的食法,今后,吃麻辣火锅时依样画葫芦,也能扮一个火锅专家呀。这一课,上得很有意义。

一面吃,一面问下一餐有什么地方去,已成为我的习惯。早餐,大家吃的是“小面”。一听到面,对路了。下榻的酒店对面就有一家,吃了不觉有什么特别。去到友人介绍的“花市”,门口挂着“重庆小面五十强”的横额,一大早,已挤满客人。

所谓小面,有干的和汤的,我叫了前者,基本上是用该店特制的酱料,放在碗底。另一边一大锅滚水,下面条和空心菜渌熟后拌面时吃,味道不错。另外卖的是豌豆和肉碎酱的面,没有任何料都不加的小面那么好吃。当然,两种面都是辣的。

朝天门是一个服装批发中心,人流特别多,小吃也多。看到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卤水蛋、咸蛋、榨菜、肉碎等等,至少有十六盘,客人买了粥、粉条或馒头,就坐下来,菜任吃,不知道怎么算钱的。

行人天桥上有很多档口,卖的是“滑肉”,名字有个肉字,其实肉少得可怜,用黑漆漆的薯粉包成条状,样子倒有点像海参,煮了大豆芽,就那么上桌。桌上有一大罐辣椒酱,有了辣,重庆人不好吃也觉得好吃起来。

另一摊卖饼,用一个现代化的锅子,下面热,上面有个盖,通了电也热,就那么一压,加辣椒酱而成。制作简单,意大利披萨就是那么学回去的吧?最初看不上眼,咬了一口,又脆又香,可不能貌相。这家人叫“土家香脆饼”,还卖广告,叫人实地考查,洽谈加盟。每市每县,特准经营两家。在香港的天水围大排档区要是不被政府抹杀的话,倒是可以干的一门活。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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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大街 – 朱光潜

2016年12月28日 评论已被关闭

人生第一乐趣是朋友的契合。假如你有一个情趣相投的朋友居在邻近,风晨雨夕,彼此用不着走许多路就可以见面,一见面就可以毫无拘束地闲谈,而且一谈就可以谈出心事来,你不嫌他有一点怪脾气,他也不嫌你迟钝迂腐,像约翰生和包斯威尔在一块儿似的,那你就没有理由埋怨你的星宿。这种幸福永远使我可望而不可攀。第一,我生性不会谈话,和一个朋友在一块儿坐不到半点钟,就有些心虚胆怯,刻刻意识到我的呆板干枯叫对方感到乏味。谁高兴向一个只会说“是的”,“那也未见得”之类无谓语的人溜嗓子呢?其次,真正亲切的朋友都要结在幼年,人过三十,都不免不由自主地染上一些世故气,很难结交真正情趣相投的朋友。“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虽是两句平凡语,却是慨乎言之。因此,我惟一的解闷的方法就只有逛后门大街。

居过北平的人都知道北平的街道像棋盘线似的依照对称原则排列。有东四牌楼就有西四牌楼,有天安门大街就有地安门大街。北平的精华可以说全在天安门大街。它的宽大,整洁,辉煌,立刻就会使你觉到它象征一个古国古城的伟大雍容的气象。地安门(后门)大街恰好给它做一个强烈的反衬。它偏僻,阴暗,湫隘,局促,没有一点可以叫一个初来的游人留恋。我住在地安门里的慈慧殿,要出去闲逛,就只有这条街最就便。我无论是阴晴冷热,无日不出门闲逛,一出门就很机械地走到后门大街。它对于我好比一个朋友,虽是平凡无奇,因为天天见面,很熟习,也就变成很亲切了。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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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诉学生”马太效应”,就算他再刻苦100倍也没用 – 校长派(搜狐)

2016年12月27日 评论已被关闭

背景

把试卷写满不是本事,知道该写上什么正确的内容才是本事。时间管理也是一样,列出表格把时间填满不是本事,知道如何在正确的时间填入正确的内容,然后认真执行,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牺牲休息的时间来学习,

学生的进步是有限的

说到学习时间紧张,很多人首先会想到的就是怎么挤时间——压缩睡觉的时间、压缩吃饭的时间、压缩休闲娱乐的时间,等等,把一切学习以外的时间都压缩到极致,彷佛就是管理时间的终极目标。

为学习成绩而苦恼的同学,常常也伴随着觉得时间不够的苦恼。因为他们觉得,要想把成绩赶上来,必须给自己“补课”——多补习以前的基础或者多找点别的教辅材料来做一下。但是,老师上课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时间,又要布置好多好多的作业,每天连作业都做不完,哪里来的时间去自己学习?

还有一种情况是,有的人花了很多的时间去学习,几乎达到了人的生理极限了,不太可能再挤得出什么时间出来了,但进步仍然十分有限。看到自己在非常痛苦的看书做题的时候,有些成绩比自己好很多的同学却似乎很悠闲的样子。如果时间利用都到了这步田地,自己还有再改进的余地吗?

对于这些问题,用一句话解释:“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效率。”

忽视“马太效应”,

学习成绩的“贫富差距”越拉越大

请注意,学习时间也有“马太效应”。

排名靠后的同学总是抱怨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除了做作业,根本没时间自己学习;而排名靠前的同学,则认为老师布置的作业其实没多少,每天放学之前就已经把家庭作业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可以自己找点题来做找点书来看,还可以小小的休闲娱乐一下。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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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最要紧 – 梁凤仪

2016年12月27日 评论已被关闭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是千真万确的。有心自然有策略、有计划、有目标,再加上会有恒心、有毅力,不成功的机会相对要低。

“心”很多时候就是力量之所在。

为什么有一些朋友很久都没有见面,其实主要是因为没“心”去见面,所以就变成了没时间、没机会见面。我常跟我的同事开玩笑说:“世界上办不成功的事多半是没有下死劲对准那件事来办。如果有哪一个月,我没有给你发工资,哪怕怎么困难,你都会想尽办法把我翻出来,因为你一门心思就全放在要你应得的那份工资上。”

我曾说过,心思是无穷无尽的“资源”,用多一点心思,受惠无穷。不单是夫妻,哪怕朋友与同事,多放点心思在对方身上,是既经济又实惠又能感动人的行为。要社会和谐,人与人之间彼此“有心”很有必要。我自问是个对朋友相当有心的人,我也有很多对我很有心的朋友。以下就是让我很感动的一个例子。

话说我初进香港财经界,服务的新鸿基证券集团,只有两位女性在管理层的高位。一个是我,掌管集团所有后勤部门,另一位是玛利,她是大律师,辖下是公司法律和秘书部门。在集团的职位和职权上,我们各有千秋,可绝没有同性相妒相拒,相反,我俩非常的惺惺相惜,更由于在行政管理理念与职业女性甘苦上的意见相当的不谋而合,因此成为了好朋友。彼此做同事3年之后,各奔前程,见面机会有如“牛郎织女”,一年顶多一次。但一有金融风暴发生,玛利必定打电话来问“你没事吧?”当我回应“还成”。她就说“只要你好,我就放心了”。这无疑就是有“心”的表现。的确,以我们的心思,长久有效而且温馨地保持了友谊,且日益深厚。

玛利知道我有一个“怪僻”,就是喜欢“毛毛熊”。都一把年纪了,偏爱抱毛毛熊。于是每一年我生日,玛利都准时送给我一个毛毛熊。我一向是把它们放在床上。过了十年八载,床上放不下这么多毛毛熊了,而且我老公对它们不太客气,一回家,就一手把它们扫落地上,自己跳上床蒙头大睡。于是,我另找安置它们的地方。就让它们排列坐在楼梯上,一级坐一个毛毛熊,到现在,20多个坐得满满的。每次回到香港的家,就想起玛利,和我们这一段温馨的友谊。

最近玛利退休了。我送了她一个手表和一张字条,写着:“我本来很心痛花一笔钱给你买这块手表。后来细心的计算一下,认识你30余年,一共超过1万天,不少于262800小时,就别算多少分与秒了。以每天计算,我也只不过一天为你花几块,不算贵了,你收下吧!”

玛利欣然收下,且向我回了礼,是一张写了我名字的慈善捐款收据,且有一个粉红的水晶球,并愿我常常摸摸水晶球就可以心想事成。我把它放在办公室里,非多摸几遍不可,我的愿望恰恰正如玛利一样,早点“退”出江湖,而不“休”于生活呢。

友谊真好,知道有人疼自己,在别人的生活上脑海里有自己的份儿,那种感觉往往是奋斗力量的源泉。如何可以与朋友加强这种生活的力量和幸福感?只要有心,自然有好办法,不必花费而力量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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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八个字 – 玛丽.安.伯德

2016年12月22日 评论已被关闭

随着年龄增长,我发觉自己越来越与众不同。我气恼,我愤恨——怎么会一生下来就是裂唇!我一跨进校门,同学们就开始嘲笑,讽刺我。

我心里很清楚,对别人来说我的模样令人厌恶:一个小女孩,有着一副畸形难看的嘴唇,弯曲的鼻子,倾斜的牙齿,说起话来还结巴。因此我越来越敢肯定:除了家里人以外,甚至没人会喜欢我。

同学们问我:“你嘴巴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撒谎说小时候摔了一跤,给地上的碎玻璃割破了嘴巴。我觉得这样说比告诉他们我生出来就是兔唇要好受点吧。

二年级时,我进了老师伦纳德夫人的班级。伦纳德夫人很胖,很美,温馨可爱。她有着金光闪闪的头发和一双黑黑的、笑眯眯的眼睛。每个孩子都喜欢她、敬慕她。但是,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爱她。因为这里有个很不一般的缘故——我们低年级同学每年都有“耳语测验”。孩子们依次走到教室的门边,用右手捂着右边耳朵,然后老师在她的讲台上轻轻说一句话,再由那个孩子把话复述出来。可我的左耳先天失聪,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我不愿把这事说出来,因为同学们会更加嘲笑我的,或许我就是一个天生的畸形孩儿。

不过我有办法对付这种“耳语测验”。早在幼儿园做游戏时,我就发现没人看你是否真正捂住了耳朵,他们只注意你重复的话对不对。所以每次我都假装用手盖紧耳朵。

这次,和往常一样,我又是最后一个。每个孩子都兴高采烈,因为他们的“耳语测验”做得挺好。我心想老师会说什么呢?以前,老师们一般总是说:“天是蓝色的。”或者“你有没有一双新鞋?”等等。终于轮到我了,我把左耳对着伦纳德老师,同时用右手紧紧捂住了右耳。然后,悄悄把右手抬起一点,这样就足以听清老师的话了。我等待着……然后,伦纳德老师说了八个字,这八个字仿佛是一束温暖的阳光直射我的心田,这八个字抚慰了我受伤的、幼小的心灵,这八个字改变了我对人生的看法。这位很胖、很美、温馨可爱的老师轻轻说道:

“我希望你是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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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是一种享受 – 毛姆

2016年12月19日 评论已被关闭

一个人说话时,往往会忘记应有的谨慎。我曾在一本名叫《总结》的书里,就一些青年提出的关于如何读书的问题说了几句话,当时我并没有认真考虑。后来我便收到各种各样读者的来信,问我究竟提出了怎样的看法。对此,我虽然尽我所能给予答复,但在私人信件里却又不可能把这样的问题讲清楚。于是我想,既然有这么多人好像很希望得到我提供的指导,那么我根据自己有趣而有益的经验,在此简要地提出一些建议,他们或许是愿意听的。

首先,我要强调的是,读书应该是一种享受。不错,有时为了对付考试,或者为了获得资料,有些书我们不得不读,但读那种书是不可能得到享受的。我们只是为增进知识才读它们,所希望的也只是它们能满足我们的需要,至多希望它们不至于沉闷得难以卒读。我们读那种书是不得不读,而不是喜欢读。这当然不是我现在要谈的读书。我要谈的读书,它既不能帮你获得学位,也不能帮你谋生;既不会教你怎样驾船,也不会教你怎样修机器,却可以使你生活得更充实。只是,要想得到这样的好处,你必须喜欢读才行。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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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音乐给谁听 – 梁文道

2016年12月16日 评论已被关闭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买电影的原声唱片(soundtrack),使得稍有规模的唱片行都要开设专柜,去满足那些看了电影还要尸骸的迷哥迷姐。尸骸,就是过去电影音乐在我脑子里的印象。那些唱片犹如亲友骸骨,让悼亡人带回家去沉思想念,仿佛死者音容宛在。有时候看到一些人在唱片行的询问处开口要套烂片的原声唱片,我感觉更恶心,像是看见嫖客回到妓院问老鸨要姑娘的内裤做纪念。

其实我也买这种唱片,骨灰盅和内裤都有。家里既有基耶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的老搭档普莱斯纳(Zbigniew Preisner)的全部作品,也有很多乐评人嗤之以鼻的约翰·威廉姆斯(John Williams)为《辛德勒的名单》作的配乐。可是我从不敢正面面对自己买它们的理由,因为我总是不懂该如何看待这些唱片:它们到底是可以独立听的音乐,抑或只不过是一部电影的“配乐”?其中当然有聆听价值极高的作品,但在欣赏的时候又总是无法排除记忆里的那些动人画面,这又会不会不够纯粹?如果有些音乐极好,甚至远胜它原来要陪衬的影片,这是否说明了作曲者和导演的合作有问题?

于是我读罗展凤的《电影×音乐》,一本中文世界里难得专谈电影音乐的书。她写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与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实在写得好,这两人用古典音乐实在用得出神入化。例如《2001太空漫游》,谁会想过圆舞曲大王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竟可以如此脱俗,在一部科幻电影里面,为星球和飞行器伴舞,演出一场太空华尔兹?罗展凤详细地交代了库布里克一直以来对音乐的看法,又把《蓝色多瑙河》在《2001太空漫游》中出现三次的场面一一分析。她的叙述清楚又引人入胜,读了之后不仅让一般乐迷更理解施特劳斯的原意,也使影迷更佩服库布里克的大师手笔;他对这曲子的深刻认识,令他可以潇洒地使用它。难怪有人是从看库布里克的电影开始,才爱上古典音乐。

罗展凤这本书叫我惊讶的是,竟有一章专谈小津安二郎的电影音乐。或许是我迟钝,在我的记忆中,小津的电影似乎总是没有音乐的。一段段平稳细琐的对话和平常生活,静静的镜头,怎还容得下多余的吵耳乐声?但罗展凤却说:“细听小津电影中的音乐,往往发现其低调简单的调子见精致细腻,平淡中充满了一股慑人的生命力,单独听来,更有一种舒缓的净化之感。与其说小津不在意音乐的好与不好,不如说小津把音乐的角色在电影中淡化,但淡而不薄,平淡中见典雅,不时为电影起到点睛的效用。”这么说来,小津不是不爱用音乐,而是用得太好,以至于我听过却不觉其在。那么写作那些单独听来也十分美好的曲子的作者又是谁?原来叫斋藤高顺。看来我得购回来听听了。

但我还是没搞清楚电影音乐是种什么类型的音乐。我只能说自己“臭老九”的脾性太深,太喜欢纯粹的东西。这世上又有多少纯粹属于听觉的音乐呢?而电影,本来不就开宗明义是综合的艺术吗?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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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 – 汪曾祺

2016年12月15日 评论已被关闭

天冷了,堂屋里上了槅子。槅子,是春暖时卸下来的,一直在厢屋里放着。现在,搬出来,刷洗干净了,换了新的粉连纸,雪白的纸。上了槅子,显得严紧,安适,好像生活中多了一层保护。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床上拆了帐子,铺了稻草。洗帐子要捡一个晴朗的好天,当天就晒干。夏布的帐子,晾在院子里,夏天离得远了。稻草装在一个布套里,粗布的,和床一般大。铺了稻草,暄腾腾的,暖和,而且有稻草的香味,使人有幸福感。

不过也还是冷的。南方的冬天比北方难受,屋里不升火。晚上脱了棉衣,钻进冰凉的被窝里,早起,穿上冰凉的棉袄棉裤,真冷。

放了寒假,就可以睡懒觉。棉衣在铜炉子上烘过了,起来就不是很困难了。尤其是,棉鞋烘得热热的,穿进去真是舒服。

我们那里生烧煤的铁火炉的人家很少。一般取暖,只是铜炉子,脚炉和手炉。脚炉是黄铜的,有多眼的盖。里面烧的是粗糠。粗糠装满,铲上几铲没有烧透的芦柴火(我们那里烧芦苇,叫做“芦柴”)的红灰盖在上面。粗糠引着了,冒一阵烟,不一会,烟尽了,就可以盖上炉盖。粗糠慢慢延烧,可以经很久。老太太们离不开它。闲来无事,抹抹纸牌,每个老太太脚下都有一个脚炉。脚炉里粗糠太实了,空气不够,火力渐微,就要用“拨火板”沿炉边挖两下,把粗糠拨松,火就旺了。脚炉暖人。脚不冷则周身不冷。焦糠的气味也很好闻。仿日本俳句,可以作一首诗:“冬天,脚炉焦糠的香。”手炉较脚炉小,大都是白铜的,讲究的是银制的。炉盖不是一个一个圆窟窿,大都是镂空的松竹梅花图案。手炉有极小的,中置炭墼(煤炭研为细末,略加蜜,筑成饼状),以纸煤头引着。一个炭墼能经一天。

冬天吃的菜,有乌青菜、冻豆腐、咸菜汤。乌青菜塌棵,平贴地面,江南谓之“塌苦菜”,此菜味微苦。我的祖母在后园辟小片地,种乌青菜,经霜,菜叶边缘作紫红色,味道苦中泛甜。乌青菜与“蟹油”同煮,滋味难比。“蟹油”是以大螃蟹煮熟剔肉,加猪油“炼”成的,放在大海碗里,凝成蟹冻,久贮不坏,可吃一冬。豆腐冻后,不知道为什么是蜂窝状。化开,切小块,与鲜肉、咸肉、牛肉、海米或咸菜同煮,无不佳。冻豆腐宜放辣椒、青蒜。我们那里过去没有北方的大白菜,只有“青菜”。大白菜是从山东运来的,美其名曰“黄芽菜”,很贵。“青菜”似油菜而大,高二尺,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家家都吃的菜。咸菜即是用青菜腌的。阴天下雪,喝咸菜汤。

冬天的游戏:踢毽子,抓子儿,下“逍遥”。“逍遥”是在一张正方的白纸上,木版印出螺旋的双道,两道之间印出八仙、马、兔子、鲤鱼、虾……;每样都是两个,错落排列,不依次序。玩的时候各执铜钱或象棋子为子儿,掷骰子,如果骰子是五点,自“起马”处数起,向前走五步,是兔子,则可向内圈寻找另一个兔子,以子儿押在上面。下一轮开始,自里圈兔子处数起,如是六点,进六步,也许是铁拐李,就寻另一个铁拐李,把子儿押在那个铁拐李上。如果数至里圈的什么图上,则到外圈去找,退回来。点数够了,子儿能进终点(终点是一座宫殿式的房子,不知是月宫还是龙门),就算赢了。次后进入的为“二家”、“三家”。“逍遥”两个人玩也可以,三个四个人玩也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叫做“逍遥”。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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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的人生 – 三毛

2016年12月14日 评论已被关闭

我搬到北非加纳利群岛住时,就下定了决心,这一次的安家,可不能像沙漠里那样,跟邻居的关系混得过分密切,以至于失去了个人的安宁。

在这个繁华的岛上,我们选了很久,才选了离城快二十多里路的海边社区住下来。虽说加纳利群岛是西班牙在海外的一个省份,但是有一部分在此住家的,都是北欧人和德国人。我们的新家,座落在一个面向着大海的小山坡上,一百多户白色连着小花园的平房,错错落落的点缀了这个海湾。

荷西从第一天听我跟瑞典房东讲德国话时,就有那么一点不自在;后来我们去这社区的办公室登记水电的申请时,我又跟那个丹麦老先生说英文,荷西更是不乐;等到房东送来一个芬兰老木匠来修车房的门时,我们干脆连中文也混进去讲,反正大家都不懂。

“真是笑话,这些人住在我们西班牙的土地上,居然敢不学西班牙文,骄傲得够了。”荷西的民族意识跑出来了。“荷西,他们都是退休的老人了,再学另一国的话是不容易的,你将就一点,做做哑巴算了。”

“真是比沙漠还糟,我好像住在外国一样。”

“要讲西班牙文,你可以跟我在家里讲,我每天噜苏得还不够你听吗?”

荷西住定下来了,每天都去海里潜水,我看他没人说话又被外国人包围了,心情上十分落寞。

等到我们去离家七里路外的小镇邮局租信箱时,这才碰见了西班牙同胞。

“原来你们住在那个海边。唉!真叫人不痛快,那么多外国人住在那里,我们邮差信都不肯去送。”

邮局的职员看我们填的地址,就摇着头叹了一口气。“那个地方,环境是再美不过了,偏偏像是黄头发人的殖民地,他们还问我为什么不讲英文,奇怪,我住在自己的国家里,为什么要讲旁人的话。”荷西又来了。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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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桥上 – 余华

2016年12月5日 评论已被关闭

“我们……”

他说着把脸转过来,阳光在黑色的眼镜架上跳跃着闪亮。她感到他的目光像一把梯子似的架在她的头发上,如同越过了一个草坡,他的眼睛眺望了过去。她的身体离开了桥的栏杆,等着他说:“我们回去吧。”

或者说:“我们该回家了。”

她站在那里,身体有些绷紧了,右腿向前微微弯曲,渴望着跨出去。可是他没有往下说。

他依然斜靠在栏杆上,目光飘来飘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她放松了绷紧的身体,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开始咳嗽,不是那种感冒引起的咳嗽,是清理嗓子的咳嗽。他准备说什么?

她看到他的牙齿爬了上来,将下嘴唇压了下去。一群孩子喊叫着,挥舞着书包涌到桥上,他们像一排栖落在电线上的麻雀,整齐地扑在栏杆上,等一支长长的船队突突响着来到了桥下。

当柴油机的黑烟在桥上弥漫过后,孩子们的嘴僻僻啪啪地响了起来,白色的唾沫荡着秋千飞向了船队,十多条驳船轮流驶人桥洞,接受孩子们唾沫的沐浴。站在船头的人挥舞着手,就像挡开射来的利箭一样,抵挡着唾沫。他们只能用叫骂来发泄无可奈何的怒气,在这方面,他们豢养的狗做得更为出色,汪汪吼着在船舷上来回奔跑,如同奔跑在大街上,狗的表演使孩子们目瞪口呆,他们忘记了自己的恶作剧,惊奇地咧嘴看着,发出了格格的笑声。

他又说:“我们……”

她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大约有一个星期了,他突然关心起她的例假来了,这对他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们的婚姻持续了五年以后,这一天他躺在床上,那是中午的时候,衣服没脱,还穿着鞋,他说不打算认真地睡觉,他抱着被子的一个角斜着躺了下去,打着呵欠说:“我就随便睡一下。”

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为他织着一条围巾,虽然冬天还远着呢,可是,用她的话说是有备才能无患。秋天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使她感到脖子上有一股微微发痒的温暖,而且使她的左手显得很明亮。这一切和躺在床上呼呼睡着的丈夫,让她心满意足。

这时,她的丈夫,那位卡车司机霍地坐了起来,就像卡车高速奔跑中的紧急刹车一样突然,他问:“它来了没有?”

她吓了一跳,问道:“谁来了?”

他没有戴眼镜的双眼突了出来,焦急地说:“例假,月经,就是老朋友。”

她笑了起来,老朋友是她的说法,她和它已经相处了十多年,这位老朋友每个月都要来问候她,问候的方式就是让她的肚子经常抽搐。她摇摇头,老朋友还没有来。

“应该来了。”他说着戴上了眼镜。

“是应该来了。”她同意他的话。

“可他妈的为什么不来呢?”

他显得烦躁不安。在这样的一个温和晴朗的中午,他睡得好好的突然跳起来,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为了问一下她的例假是否来了。她觉得他的样子很滑稽,就笑出了声音。他却是心事重重,坐在床沿上歪着脑袋说道:“妈的,你是不是怀上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即便怀上了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把她娶过来的时候就这样说过:“你要给我生个儿子,我要儿子,不要女儿。”

她说:“你不是想要一个儿子?”

“不。”他几乎是喊叫了出来。“不能有孩子,这时候有孩子我就……就不好办了。”

“什么不好办?”她问,又站起来说。“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又不是偷偷爬到你床上的,我是你敲锣打鼓迎回家的,有什么不好办?你忘了你还租了两辆轿车,三辆面包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摆手打断她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在后来的一个星期里,他着了魔似的关心着她的那位老朋友,每次出车后回家,如果那时候她在家中的话,就肯定会听到他急促响亮的脚步声,在楼梯上隆重地响过来,其间夹杂着钥匙互相碰撞的清脆之声,所以他能很快地打开屋门,出现在她的面前,眼睛向阳台张望,然后沮丧地问她:“你没洗内裤?”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还会以残存的希望再次问她:“它来了吗?”

“没有。”她干脆地回答他。

他一下子变得四肢无力了,坐在沙发里叹息道:“我现在是最不想做父亲的时候。”

他的模样让她感到费解,他对她怀孕的害怕使她觉得他不像个正常人,她说:“你究竟是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怀孕?”

这时候他就会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她心软了,不再去想这些,开始为他着想,安慰他:“我才推迟了五天,你忘了,有一次它晚来了十天。”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一下子闪亮了:“有这样的事?”

她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了天真的笑容,在昨天,他就是这样天真地笑着问她:“你用卫生巾了吗?”

她说:“还没到时候。”

“你要用。”他说。“你不用卫生巾,它就不会来。”

“哪有这种事。”她没在意他的话。

他急了,叫道:“钓鱼不用鱼饵的话,能钓上鱼吗?”

她用上了卫生巾,他以孩子般的固执让她这么做了。她一想到这是在钓鱼,内裤里夹着的卫生巾,在她丈夫眼中就是鱼饵,她忍不住会笑出声来。要不是他天真的神态,她是绝不会这样做的。有时候她也会想到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她的那位老朋友何时来到,就是在一次午睡里突然醒来后,他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她没有细想这变化意味着什么,而是感到自己也被这迟迟未到的例假弄得紧张起来。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最多是在肚子抽搐的时候有几声抱怨,现在她必须认真对待了,她开始相信自己有可能怀孕了。

而且,他也这样认为了,他不再指望卫生巾能让月经上钩。

“肯定怀上了。”他说,然后笑道。“你得辛苦一下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让冰冷的手术器械插入她的子宫,就是他所说的辛苦一下。

她说:“我要这个孩子。”

“你听我说。”他坐到了沙发里,显得很有耐心。“现在要孩子还太早,我们没有足够的钱,你一个月挣的钱只够给保姆的工钱,孩子一个月起码花你两个月的钱。”

她说:“我们不请保姆。”

“你想累死我。”他有些烦躁了。

“不会让你受累的,我自己来照管孩子。”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已经够我受了,要是两个孩子……”他坐到了沙发里,悲哀地说:“我怎么活啊。”

接着,他站起来挥挥手,表示已经决定了,说道:“打掉吧。”

“又不是你去打胎。”她说:“疼也不会疼着你。”

“你才二十四岁,我只比你大一岁,你想想……”

这时候他们两个人正朝医院走去,那是在下午,显然他们已经确定怀上了,他们去医院只是为了最后证实。街上行人不多,他压低了嗓音边走边说:“你想想,现在有了孩子,我们五十岁不到就会有孙子了,你四十岁就做奶奶了,那时候你长相,身材什么的都还没变,在街上一走,别人都还以为你才三十出头,可你做上奶奶了,这多无聊。”

“我不怕做奶奶。”她扭头说道。

“可是我怕做爷爷。”他突然吼叫了起来,看到有人向这里望来,他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说:“他妈的,这几天我白费口舌了。”

她微微一笑,看着他铁青的脸说:“那你就什么都别说。”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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