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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 的存档

四个相命师 – 吴念真

2014年7月31日 评论已被关闭

阿端双眼失明,所以村子里的人习惯叫他“青瞑端”,当年他是矿村许多人的心理医生。

日子不顺的时候去找他,他会说七月家里犯白虎,九月秋凉之后北方壬水旺,赚钱如扒土诸如此类的,闻者便认命地忍受这段理所当然的艰辛。

万一九月还是不顺呢?他会要求把全家人的出生年月日都拿去给他看,全家几口人总会有一口又冲犯到什么吧?你说是不是?

他说的话没人不信,于是再苦也可以往下撑,因为有信仰便有力量,三民主义不也这么说过?

有一年父亲不顺了近乎一整年,年末我们随妈妈去“问诊”;这回他倒像是十几二十年后才时兴起来的“前世今生”的大师,他说父亲前世是贪官,此生所赚的钱除了养家活口之外,别想有剩,即便一时有剩也转眼成空,因为要还前世所欠的债。

妈妈一听完全降服,因为这正是父亲的生命主轴。

由于时间尚未用完,妈妈说:“那替我家老大顺便看看。”

那年我刚退伍,未来有如一团迷雾。他只掐指算了算,便说我前世是“菜店查某”,意思是风尘女子,故这辈子,咳咳,知你“花名”者众,知你本名者寡;恶欢饮交际、喜做家事。赚钱诸事大多在夜间完成,赏钱大爷三教九流,故我必须以不同身段、姿态迎合之。

话没讲完,妹妹们已狂笑到近乎失态,被我妈妈驱出门外。

妹妹们之后说她们狂笑的理由是:无法想象会有这种瘦弱不堪且长相不雅的午夜牛郎,而且还会有三教九流的大爷肯赏钱。

几年后经过验证发现他真是神准,举例来说,多数人知道我吴念真这个“笔名”,但不一定知道我的本名;写文章、写剧本通常是晚上,而投资老板或邀约的导演果然是千百种不同个性的人。但,那时“青瞑端”早已经往生。

三十岁那年,一个朋友的朋友说一定要认识我,朋友说这人喜欢研究命理,说看我写过的一些小说和剧本,透过朋友知道我的八字之后觉得我有趣,一定要告诉我一些事。

一个蒙蒙细雨的午后,我们在明星咖啡见面。因为还有人在一旁等我讨论剧本,所以他言简意赅地表示,我三十岁这年是“蜻蜓出网”,许多人生大事会在这年发生,要我把握千万不要浪费这机缘;顺便又严肃地跟我说:未来十年台湾必有大改变,理由是“电视、报纸上那些富贵之人大多数非富贵之相”。

那是一九八一年,我大学毕业、第一次得金马奖,金马奖第一次有奖金,而且多达二十万元,于是就用那些钱结婚,完成另一件人生大事。至于台湾是否有变动?当然有,至少之后十年中,从没人敢骂总统变化到骂总统成了新生活运动。

这个业余相命师随着与朋友疏远之后从未再重逢。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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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礼物 – 三毛

2014年7月26日 评论已被关闭

那时候,我们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床架,没有衣柜,没有瓦斯,没有家具,没有水,没有电,没有吃的,没有穿的,甚而没有一件新娘的嫁衣和一朵鲜花。

而我们要结婚。

结婚被法院安排在下午六点钟。白天的日子,我当日要嫁的荷西,也没有请假,他照常上班。我特为来回走了好多次两公里的路,多买了几桶水,当心的放在浴缸里存着——因为要庆祝。

为着来来回回的在沙漠中提水,那日累得不堪,在婚礼之前,竟然倒在席子上睡着了。

接近黄昏的时候,荷西敲门敲得好似打鼓一样,我惊跳起来去开门,头上还都是发卷。

没有想到荷西手中捧着一个大纸盒,看见他那焕发又深情的眼睛,我就开始猜,猜盒子里有什么东西藏着,一面猜一面就上去抢,叫喊着:“是不是鲜花?”

这句话显然刺伤了荷西,也使体贴的他因而自责,是一件明明办不到的东西——在沙漠里,而我竟然那么俗气的盼望着在婚礼上手中可以有一把花。

打开盒子来一看的时候,我的尖叫又尖叫,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喜悦了荷西的心。

是一副完整的骆驼头骨,说多吓人有多吓人,可是真心诚意的爱上了它,并不是做假去取悦那个新郎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份礼物。荷西说,在沙漠里都快走死、烤死了,才得来这副完全的,我放下头骨,将手放在他肩上,给了他轻轻一吻。那一霎间,我们没有想到一切的缺乏,我们只想到再过一小时,就要成为结发夫妻,那种幸福的心情,使得两个人同时眼眶发热。

荷西在婚后的第六年离开了这个世界,走得突然,我们来不及告别。这样也好,因为我们永远不告别。

这副头骨,就是死也不给人的,就请它陪着我,在奔向彼岸的时候,一同去赴一个久等了的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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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小城 – 马丁.麦克多纳

2014年7月22日 评论已被关闭

从前,一条水流湍急的河边有一座小城。在城里一条鹅卵石路的小街上住着一个男孩。街上的孩子都都不喜欢这个男孩;他们捉弄他,欺负他,因为他家里穷苦,他父母是酒鬼,他衣衫破烂赤着脚。但这个男孩天性快乐,充满梦想,他不在乎辱骂殴打和无尽的孤独。他知道他的善良和挚爱,他知道不管何时何处,总会有人明白他心中的爱而以善良回报他。

于是,一天夜晚,正当他在通往城外的跨河木桥下抚弄他新的伤口时,他听到夜色中马车在鹅卵石路上驶来的响声,当马车靠近时,他看到车夫穿着漆黑的长袍,黑头套下阴影中的那张狰狞的脸给了男孩一阵透心的恐惧。

孩子忍着恐惧,拿出他当天的晚餐——一块小小的三明治,当马车驶过正要上桥时,他向裹着头套的车夫递上三明治。马车停了,车夫点着头跳下车来坐在孩子身旁,两个人分吃了三明治,还聊了一会儿。

车夫问孩子为何穿着破衣赤着脚,独自一人。男孩一边告诉车夫他贫穷和痛苦的生活,一边往车后看。车上高高地堆着一摞空空的小兽笼,又臭又脏。当孩子正要问车夫那些兽笼里关过什么动物时,车夫站起身来说他得继续赶路。

“你那么善良,自己一点点粮食也愿同一个困乏的老车夫分享,”车夫对他耳语,“在我走之前,我要给你一件东西,也许你今天不会明白它的价值,但总有一天,等你长大些后,也许,我想你会珍惜它并感激我。现在闭上你的眼睛。”

于是小男孩按他的吩咐闭上了双眼,车夫从他长袍内的暗袋中抽出一把闪亮、锋利的切肉长刀,高高举起,砍向孩子的右脚,剁下了他五个沾着尘土的小脚趾。

小男孩坐在那儿无声地惊呆了,他茫然地凝视着黑夜中的远处,车夫捡起五个血淋淋的脚趾将它们扔给了桥下阴沟里吱吱尖叫、窜作一处的老鼠们。然后他跳上马车,悄悄地驶过木桥,将那男孩、老鼠、河水和夜色中的小城远远地留在了他的身后。

但故事没有结束。

这个小城叫哈梅林。后来,有个吹笛子的人,带走了镇上所有的孩子,除了这个因为伤残而无法走动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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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残忍的愿望 – 张小娴

2014年7月21日 评论已被关闭

一位二十九岁的女孩子,一直以来只是不停的暗恋别人。身边许多条件比不上她的人都找到男朋友,惟独她却孤零零。办公室里有一个男同事对她有好感,她也想找个伴,虽然他并不是她的首选,但她不想伤害他。当他约会她的时候,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答应了。

一天晚上,她刚刚学会了怎样送出电子邮件,她兴致勃勃的写了一封给他。可惜,过了几天,他还没有回音。当她问他有没有看过她的电邮,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太忙了,没时间打开电子邮箱。”她很怚丧,想到连他也这样对她。于是,在新的一年来临之前,她许下一个愿望,她祈求上天赐给她一颗不再爱人的心。

这样一个愿望,并不是对别人残忍,而是对自己残忍。

失去了一颗爱人的心,也就等于同时失去了快乐。是的,你会说,不去爱人,便不会有痛苦,不会失望,不会妒忌,不会伤心 。然而,这样的人生不是太单调乏味吗?爱情里的痛苦和伤心都是一种锻炼。失望和妒忌,有时是苦的,有时是甜。

我不会祈望自己有一颗不再爱人的心。我只会愿望我有一颗被许多人所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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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不看电视 – 李敖

2014年7月19日 评论已被关闭

我不看电视。

电视的毛病并非它的内容全部要不得。也不是全部庸俗讨厌。电视的毛病出在它陪你养成一个坏习惯——一个不能主动生活的坏习惯。它把你有限的精神和时间给抢走。抢走还不算,还割得鸡零狗碎,使你简直无法过一个奋发有为的生活。你一天有限的精神和时间,被它一搅,整个的下半天就简直人心浮动。

这还是指好节目而言。但是又哪来那么多好节目?你看到的,大多都是鸡肋节目、或是渗了太多太多水的牛肉汤。于是局面就变成你看也不好、不看也不好。为了等下一个的可能好,你变得坐也不好、站也不好、上厕所也不好,可是不上又不行,于是仓皇去上,然后飞奔而回,连个便都小不好。自己的生活,被这东西搅成这样子,电视还能看么?

至于有些新闻性的节目,你以为不知道是不行的,其实也是一种坏习惯。这种坏习惯,跟看报一样。

这种坏习惯,叫做“追新闻屁”。一件新闻,从开始到结束,前后拖个七八天,一二十天,是常事。这件新闻,其实只知道一行概要就足够了,并不须要跟着它跑,跟着它跑,就是精神时间的大浪费。对这种新闻,你最幸福的自理方式是当你得知的时候,它已经结束了,就好像知道一场球赛一场棋局已赛过了,知道谁赢谁输了,如此而已。不然的话,你跟着它跑,它就吊足你胃口。所以,基本上,“追新闻屁”和看赛球看下棋同一性质,为了过瘾另当别论,若说为了对自己有益而这样做,则很难成立。因为“追新闻屁”所花的精神和时间,都是得不偿失的,事半功倍的。你不闻不问,不久以后,在上周或上月大事记中,或在综合报道中,花一分钟就可得到结果,当然缺少细节,但要那么多细节干什么呢?人一天的精神时间有限,该把有限的精神时间,用来做最值得做的而不是做值得做的,这一点最重要。什么时候人分清了这一不同,就不会再有借口去做值得做的,因为人们一直以为看电视是值得做的。

我不看电视,因为不愿它破坏我的奋发有为的生活,一看它,情绪上我就沦为被动、懒惰、低俗、不清醒和有求于外。

看大事记之类这些书,可以提醒人:任何轰动一时的新闻,都是过眼烟云以后的一行字,甚至一行字都轮不上。历史是最好的过滤器,告诉我们什么才是精华。看书还是最好,因为看书你可以主动跳读,撷取精华,而不被动的被节目死拖活拖。我高中的时候,一位老历史家告诉我他不看出版后没有经过十年以上的书,我当时有点笑他太迂。现在想来,他的话,在印刷品泛滥的今天,也不无道理。连书都要经过十年的过滤才看出它有无价值,对新闻性太浓的电视节目,真该全盘加以否定才对。

1978年狱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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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孩之猛龙过江,蜕变的“老男孩”

2014年7月16日 评论已被关闭

7月的电影自《变形金刚4》的火热浪潮袭击国内票房冠军以来,依靠变4的分流,火了邓超的《分手大师》;

7月10日的迎来了我期待已久的《老男孩-猛龙过江》,比期待的要好很多,具体就不剧透了,希望大家有空去看看,虽然本人是因为几年前的那部优酷微电影的怀旧情怀,从而去支持这部电影!

从未去过纽约!你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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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底按摩 – 恰克.帕拉尼克

2014年7月16日 评论已被关闭

先别笑,做芳香疗法时,他们警告你千万不要在点着丁香蜡烛和雪松-肉豆蔻蜡烛的同时点上柠檬-肉桂蜡烛。只是他们不告诉你为什么……

在风水学里,他们绝不透露秘密,但是只要把床放在错误的方位,你就能集中足够的气来杀人。你可以通过针灸来晚期流产。你可以用水晶或者灵气疗法(译注:Aura,超心理学中通过人的气场和用精神力量进行的疗法)让人患上皮肤癌。

先别笑,有些隐秘的方法能把任何新时代运动(译注:NewAge,新时代运动指1980年以来兴起的一种开发心灵崇尚精神觉醒的文化思潮与社会现象)有关的东西变成杀人工具。

你上周在按摩学校,他们教你绝不要给脚后跟的横向松弛区域按摩。绝不要碰左脚背的弓形区域,还有特别是左边最外侧那块儿。但是他们不会告诉你为何如此。这就是干这行的治疗师在光明中和相对黑暗中的区别所在。

你去学校学习反射疗法(译注:Reflexology,反射疗法,用指压和足底按摩缓解精神紧张的疗法)。这是一门通过操纵人的脚来治疗或刺激人体某些部位的学问。它基于的理论是人体可以划分为10个不同的能量经络。比如说,你的大拇趾直接对应你的脑袋。要治疗头皮屑,你可以通过按摩大拇趾趾甲背后的一小点区域。要治喉咙痛,你就按摩大拇趾关节的中间。这不是什么医疗保险里会涵盖的健康护理。这就像是做一个没收入的医生。那些想靠按摩脚趾头间的空隙来治好脑癌的人,通常都不会很有钱。先别笑,即使有多年按摩脚掌的经验,你发现自己仍然一贫如洗,而且还在给那些从不把赚钱当成头等大事的人按脚。

先别笑,有天你碰见一个曾和你一起上过按摩学校的姑娘。这个姑娘和你差不多年纪。你们曾一起带过念珠链子。你们一起把晒干的鼠尾草编织在一起然后点燃来清理能量场。那时你们两个都穿着扎染的衣服,赤着足,还很年轻,年轻到还觉得给那些来学校参加免费实习治疗的流浪汉按摩臭脚是一件高尚的事。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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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巴西世界杯落幕,德国战车夺冠!

2014年7月14日 评论已被关闭

凌晨三点开始的比赛牵动全世界球迷的心,常规赛阿根廷错失两次单刀机会,加时113分钟德国队格策绝杀比赛,为德国的最后一战划上句号;

巴西球迷应该也松了口气,终于没有让“死敌”阿根廷在自己的主场夺冠。

世界杯,4年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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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司事 – 毛姆

2014年7月14日 评论已被关闭

圣彼得教堂下午有一场洗礼,所以奥伯特·爱德瓦还穿着他的司事长袍。他总是把新袍子放在做丧礼或婚礼的时候才穿(那些讲究时髦的人总是选圣彼得教堂来举行这些典礼),所以,现在他所穿的只是稍微次一等的。穿这袍子,他感到自傲,因为这是他职位尊严的标志。这位子来之不易。折叠和熨烫袍子的事情他总是要亲手干。在这家教堂当了十六年的司事,这样的袍子,已经有过好多件,但他从来都不肯将穿旧的袍子扔掉,所有的袍子都用牛皮纸整齐地包好,存放在卧室衣橱下面的抽屉里。

司事现在是在小礼堂等着牧师结束他的仪式,这样他就能将这里收拾整齐,然后回家。

“他还在那里磨蹭什么呀?”司事自言自语地说。“他难道不知道我也该回去喝杯茶了。”

这位牧师是最近才任命的,四十来岁,红光满面,是个精力充沛的人。而奥伯特·爱德瓦还是为先前的牧师感到遗憾,那是一个旧派的教士,从不大惊小怪,不像现在这位,样样事情都要插上一手。

不久,他看到牧师走了过来。

“佛曼,您能到小教堂里来一会儿吗,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说说。”

“好的,阁下。”

他们一起沿着教堂走去,牧师将奥伯特·爱德瓦领进了小教堂。奥伯特·爱德瓦看到这里还有两位教堂执事,有一点儿惊讶,他并没有看到他们进来。他们对他和善地点了点头。

“下午好,我的大人。下午好,阁下。”他一个一个地同他们打招呼。

两位都是长者,他们当教堂执事几乎和奥伯特·爱德瓦当司事一样长。他们现在坐在原先的牧师许多年前从意大利弄来的精致的桌子旁边,牧师坐到他们中间空出的椅子上。奥伯特面对着他们,桌子在他与他们之间,心里有些不自在地猜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还记得弹风琴的人惹出的麻烦,后来费了不少力才把事情平息了。在圣彼得教堂这样的地方是不允许有丑闻的。牧师的脸上是一团和气,而另外两位却表现出些微的慌乱。

“他是想要他们做某件事,但是他们却不太愿意。”司事对自己说。“准是如此,你可以记住我的话。”

但是奥伯特并没有将他的想法显露在脸上。他以一种谦恭而又尊严的姿态站着。在当司事之前他当过仆人,但是都是在非常体面的人家。开始是在一个富商家当跟班,在一位寡居的贵夫人家他升到了管家的职位,在圣彼得教堂司事职位出现空缺时他已经在一位退职的大使家里当总管,手下有了两个人。他高大,瘦削,沉稳而自尊。看起来,不说是个公爵,但至少也是老派戏班里专门扮演公爵的演员。他老成,坚定,自信。

牧师神彩奕奕地开口了。

“佛曼,有些事情我们实在有些不太愿意对你开口。你已经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了,而且令人满意地履行了你的责任。”

两位执事点着头。

“但是有一天我了解到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我觉得有责任要将这事情告知我们的执事。我不胜惊讶地发觉你竟然既不能读也不能写。”

司事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窘困的神色。

“以前的牧师知道这事,阁下。”他回答说。“他说这无关紧要,他经常说,以他的品味,有时候这个世界教育得也太过分了。”

“这是我生以来听到的最令人惊讶的事情了,”执事们喊叫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当了这个教堂的司事十六年,却从来不会读也不会写?”

“阁下,我从十二岁起就当了差。开头那家厨师曾经想要教我,但我好像在这方面实在不开窍。此后我再也没有时间,我也从来没有真的想着要学。”

“但是,你就不想了解外界的事情?”另一位执事说。“你从来都没有写过信?”

“没有,阁下,没有这些,好像也很好呀。现在报纸上有的是图片,所以我对一切情况都很了解呀。如果我想要写信,我可以让我妻子帮我写嘛。”

两位执事无可奈何地瞧了一眼牧师,然后就低头看着桌子。

“好吧,佛曼,我同两位先生讨论过这事,他们同我一样,认为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像圣彼得这样的教堂里不能有一个既不能读又不能写的司事。”

奥伯特·爱德瓦瘦削而苍白的脸涨红了,他不自在地跺动着脚,但却没有答话。

“不过,佛曼,你不是可以去学习么?”执事中的一位问道。

“不,阁下。事到如今,我恐怕不行了。你看我已经不再年轻,既然我不能在孩童的时候将这些文字塞进我的头脑里去的话,我想,到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佛曼,不是我们要苛求于你,”牧师说,“但是我同执事们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们给你三个月时间,到那时你要是还不能读、不能写,那恐怕就得叫你走人。”

奥伯特从来就不喜欢这个牧师,一开始他就说,他们把圣彼得交给他是一个错误。他知道他的价值,现在他觉得自己放松了一点。

“我感到非常抱歉,阁下,我恐怕要说,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是一条再也不能学新花招的老狗了。不会读不会写,好多年来我也活得很好,就算我还能学会,我也不会说我想要去学了。”

“这么说,佛曼,我只好说你得走人。”

“好的,阁下,我懂,只要一找到能顶替我的人,我就会乐意递上我的辞职书的。”

但是,当奥伯特·爱德瓦以他通常的礼貌在牧师和执事们离开后关上了教堂的门以后,他再也无法保持住那种庄重的气氛了,他的嘴唇颤抖着。他回到小礼堂将司事的袍子挂到了木砧上。想起他在这里看到的那么多葬礼和婚礼的场面,他叹息着。他把一切都整理好,穿上了他的夹克,帽子拿在手里,走出了教堂。他把身后教堂的门锁上,漫步穿过广场,在深深的忧伤中,他没有走向那条往家走的路,家里有又浓又好的茶在等待着他,他却转错了方向。他走得很缓慢。他的心情非常沉重。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重新去做人家的仆人的念头他是不愿意去想的。已经自主了这么多年,他不再能伺候人。他积攒下了一笔钱,但还不足以坐享终生,生活的费用每年都在增加。他从来没有想到会遭遇这样的麻烦。圣彼得教堂的司事,就如同罗马的教皇,是终其一生的呀。奥伯特不抽烟,也不饮酒,但稍有通融,就是说,在正餐时也可以喝杯啤酒,在觉得劳累的时候也可以抽根把烟。就在此刻,他觉得要是有支烟抽,或许会给他一点安慰。既然他从不带烟,他就四下里寻找着,看哪里可以买一盒。他没有看到卖烟的店铺,于是就往下走去。这是一条长长的道路,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可就没有能买到香烟的店铺。

“这真有点儿怪,”奥伯特·爱德瓦说。

为了确信,他又重新在街上走了一遍。没有,确实不用怀疑。他停下身观察,翻来覆去思索。

“我不会是唯一一位在这条街上走过而想到要抽烟的人的,”他说。“如果哪个家伙在这里开爿小店,我是说,烟草,糖果之类的,准能赚钱。”

他为此遽然一震。

“这就是念头,”他说,“真是奇怪,事情就是在你最没有想的时候这样来了。”

他转过身,走回家,喝了他的茶。

“奥伯特,你今天下午怎么这么一声不吭?”他的妻子说。

“我在思索。”他说。

他将这件事情左思右想了一番,第二天他去了那条街,而且很幸运地找到了一家出租的店铺。二十四小时后,他将这家店铺拿了下来,一个月以后,一爿卖香烟和书报的店铺就开张了。他的妻子称这件事是他自从当上圣彼得教堂司事以后最糟糕的失落,但是他回答说,人必须跟着时代变,再说,教堂也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

奥伯特干得很不差。他干得的确不错,因为过了一年左右,他突然开窍,他想,为何不再开第二家商店,找个人来经管。于是他又去寻找长长的,还没有香烟店的街道,果然找到这样的街道,还有可以出租的店铺,他又拿了下来。这次他又成功了。这么说,既然能开两家,就能开五六家。他开始走遍全伦敦,只要找到一条长长的,还没有香烟店但有店铺出租的街道,他就拿下来。这样,在十年时间里,他一连开了不下十家店铺,赚到了大笔钱财。每个星期一,他自己就到各家店铺去,将一个星期收到的钱统统收拢起来存到银行去。

有一天早晨,正当他在将一扎扎钞票和一大口袋银币交进银行的时候,一位银行出纳告诉他说,他们的经理想要见他。他被引进一间办公室,经理同他握手。

“佛曼先生,我想同你谈谈你存进我们银行的这些钱。你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吗?”

“虽然不能准确到一磅二磅,但也大体八九不离十,阁下。”

“除了今天早上你所存进来的,已经稍微超过三万磅了。这是很大一笔钱存款了,最好是用它来投资。”

“我可不想冒任何的风险,阁下。我知道,放在银行里很保险。”

“你无须有丝毫的担心,我们会帮你转换成绝对可靠的证券的。这样会比银行所付的利息高得多。”

佛曼先生富态的脸上出现了疑虑。“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股票和分红,我只是想要把这些钱存放在你的手里就行了。”

经理笑了。“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会帮你做的。你以后只要在传票上签名就行了。”

“这我倒能做,”奥伯特不无疑虑地说。“不过,我怎么知道到底签的是什么呀?”

“我想你总应该会阅读吧,”经理以玩笑的口吻激烈地说。

佛曼先生给了他一个解除疑虑的微笑。

“哦,阁下,事情正是如此。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好笑,但是我真的不能读也不能写,我只会签自己的名字,而这也是我在经营了生意以后才学会的。”

经理大吃一惊,从他的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是我平生所听说的最不寻常的事情。”经理呆呆地盯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史前的怪物。

“你是说,你建立了这么重要的生意,赚了三万磅的财富,却不会读也不会写?我的天呐,我的好人,如果你要会读会写,那你现在还会成什么样啊?”

“我可以告诉你,阁下,”佛曼先生说,一丝笑容浮上了他依然高贵的面庞。“那我就还是内维尔广场圣彼得教堂的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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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即将落幕,关注决赛!

2014年7月13日 评论已被关闭

今晨巴西没有悬念的锁定“殿军”名次,不负众望,巴西人最后一个愿望就是阿根廷不要拿到冠军。

明天早上4:00看德国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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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 – 梁实秋

2014年7月13日 评论已被关闭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遥想古人送别,也是一种雅人深致。古时交通不便,一去不知多久,再见不知何年,所以南浦唱支骊歌,灞桥折条杨柳,甚至在阳关敬一杯酒,都有意味。李白的船刚要启碇,汪伦老远的在岸上踏歌而来,那幅情景真是历历如在眼前。其妙处在于纯朴真挚,出之以潇洒自然。平夙莫逆于心,临别难分难舍。如果平常我看着你面目可憎,你觉着我语言无味,一旦远离,那是最好不过,只恨世界太小,唯恐将来又要碰头,何必送行!

在现代人的生活里,送行是和拜寿送殡等等一样的成为应酬的礼节之一。“揪着公鸡尾巴”起个大早,迷迷糊糊的赶到车站码头,挤在乱哄哄人群里面,找到你的对象,扯几句淡话,好容易耗到汽笛一叫,然后鸟兽散,吐一口轻松气,撅着大嘴回家。这叫做周到。在被送的那一方面,觉得热闹,人缘好,没白混,而且体面,有这么多人舍不得我走,斜眼看着旁边的没人送的旅客,相形之下,尤其容易起一种优越之感,不禁精神抖擞,恨不得对每一个送行的人要握八次手,道十回谢。死人出殡,都讲究要有多少亲友执绋,表示恋恋不舍,何况活人!行色不可不壮。

悄然而行似是不大舒服,如果别的旅客在你身旁耀武扬威地与送行的话别,那会增加旅中的寂寞。这种情形,中外皆然。Max Beerbohm写过一篇《谈送行》,他说他在车站上见一位以演剧为业的老朋友在送一位女客,始而喁喁情话,俄而泪湿双颊,终乃汽笛一声,勉强抑止哽咽,向女郎频频挥手,目送良久而别。原来这位演员是在作戏,他并不认识那位女郎,他是属于“送行会”的一个职员,凡是旅客孤身在外而愿有人到站相送的,都可以到“送行会”去雇人来送。这位演员出身的人当然是送行的高手,他能放进感情,表演逼真。客人纳费无多,在精神上受惠不浅。尤其是美国旅客,用金钱在国外可以购买一切,如果“送行会”真的普遍设立起来,送行的人也不虞缺乏了。

送行既是人生中所不可少的一件事,送行的技术也便不可不注意到。如果送行只限于到车站码头报到,握手而别,那么问题就简单,但是我们中国的一切礼节都把“吃”列为最重要的一个项目。一个朋友远别,生怕他饿着走,饯行是不可少的,恨不得把若干天的营养都一次囤积在他肚里。我想任何人都有这种经验,如有远行而消息外露(多半还是自己宣扬),他有理由期望着饯行的帖子纷至沓来,短期间家里可以不必开伙。还有些思虑更周到的人,把食物携在手上,亲自送到车上船上,好像是你在半路上会挨饿的样子。

我不愿送人,亦不愿人送我。对于自己真正舍不得离开的人,离别的那一刹那像是开刀,凡是开刀的场合照例是应该先用麻醉剂,使病人在迷蒙中度过那场痛苦,所以离别的苦痛最好避免。一个朋友说,“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我最赏识那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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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巴西?这个1:7有些让人意外

2014年7月9日 评论已被关闭

今天凌晨4点开始的2014巴西世界杯,缺少内马尔和蒂亚戈.席尔瓦两员大将的巴西队溃不成军,半场0:5落后,全场比分1:7;

还好这场比赛没有看直播,相对德国的踢法,巴西的打法我个人认为更具观赏性。

呜呼,哀哉。

下一场看阿根廷怎么和荷兰PK了,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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