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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 的存档

为乐趣而读书 – 毛姆

2014年6月30日 评论已被关闭

首先,我要坚持的就是:阅读应该是一种享受。

既不能帮你获得学位,也不能助你谋生糊口;不能教会你驾船,也不能告诉你如何发动一辆故障的汽车。但它们将使你的生活更丰富更充实圆满而感快乐,如果你们真能享受这些书的话。

许多在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著作,如今除了给专门研究的学者之外,并不需要每个人都去读。生活在繁忙的现代,很少人有时间博览群书,除非与他们直接有关的书籍。不论学者们对一本书的评价如何,纵然他们众口一致地加以称赞,如果它不能真正引起你的兴趣,对你而言,仍然毫无作用。别忘了批评家也会犯错误,批评史上许多大错往往出自著名批评家之手。

你正在阅读的书,对于你的意义,只有你自己才是最好的裁判。

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会与别人完全相同,最多只有某种程度的相似而已。如果认为这些对我具有重大意义的书,也该丝毫不差地对你具有同样的意义,那真毫无道理。虽然,阅读这些书使我更觉富足,没有读过这些书,我一定不会成为今天的我,但我们请求你:如果你读了之后,觉得它们不合胃口,那么,请就此搁下,除非你真正能享受它们,否则毫无用处。

没有人必须尽义务地去读诗、小说或其他可归入纯文学之类的各种文学作品。他只能为乐趣而读,试问谁能要求那使某人快乐的事物一定也要使别人觉得快乐呢?

读书的乐趣快乐并不需要下流或肉欲。往昔的智者们都认为只有知识的快乐最令人满足而且最能持久。养成阅读的习惯实在受用无穷,很少运动能让你在过了盛年之后仍能从其中获得满足;除了独人牌戏、打棋谱、填字谜外,很少有游戏能不需同伴而独个人玩,阅读就没有诸如此类的不便,几乎没有一种工作能像阅读这样——只除了针线活儿,但缝纫编织只用手指,无法约束不安定的精神——随时随地可以开始,一旦有要紧事不得不做时,又能立刻放下。

养成阅读的习惯等于为你自己筑起一个避难所,几乎可以避开生命中所有的灾难。

我说“几乎”,因为我不能强辩说阅读可以缓和饥饿的痛苦与失恋的悲哀。但是五、六本精彩的侦探故事,再加上一个热水袋,却能使任何人不在乎最严重的感冒,如果我们被迫去读那些令人觉得厌倦的书,又怎能养成为阅读而阅读的习惯呢?

读书的方法最好,你还是随自己的兴趣来读。

我也不劝你一定要读完一本再换另一本。就我自己而言,我发觉同时读五、六本书反而更合理。因为,我们无法每一天都保有不变的心情,而且,即使在一天之内也不见得会对一本书具有同样的热情。……至于我,当然选取最适合我自己的计划。清晨,在开始工作之前,我总要读一会书,书的内容不是科学就是哲学,因为这类书需要清新而且注意力集中的头脑,这样我的一天开始了。

当一天的工作完毕,心情轻松,又不想再从事激烈的心智活动时,我就读历史、散文、评论与传记;晚间我看小说。此外,我手边总有一本诗集,预备在有读诗的心情时读之,在床头,我放一本可以随时取看,也能在任何段落停止,心情一点不受影响的书,可惜的是,这种书实在不多。

欣赏趣味的转变,使得许多伟大杰作的某些部分也变得沉闷起来。今天,我们毋需要再为18世纪最为人喜好的道德论说伤脑筋,也不必再为19世纪流行的冗长的风景描写费神。懂得如何跳读,也就等于懂得如何阅读才能既有益又愉快。但我可没法告诉诸位学习跳读的方法,因为这种技术,我自己从来没学会。

我是一个很差劲的跳读者,我怕会漏掉一些可能对我有用的部分,因此不得不读进许多只能让我感觉疲倦的部分,而且每次当我一开始跳读,就无法停止,一直到全书终了为止,自己心中非常不满,因为我觉得自己这样作是不公平的。禁不住会想:我似乎像根本没读过这本书一样。

文学上的自以为是,无论出以何种形式,都是最可憎的。

某一类愚人,他们看不起同伴,只是因为他们对某本书的评价意见不一致,这真是不可原谅。此外,在文学鉴赏方面的自炫也非常可厌,即使所有最好的批评家都对某本书给予极高的评价,而你独不以为然,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对於你自己从未读过的书,最好不要加以恶评。

请别以为快乐就是不道德的,所有的快乐本身都是很好的,知识它们造成的後果,常使敏感多虑的人想要逃避。快乐并不需要下流或者肉欲。往昔的智者们都认为只有知性的快乐才最令人满足而且最能持久“天才”常常被使用得漫不经心的字眼,但我自己绝对不会以这个字眼去称呼那些有三、四本成功的剧本,或两、三本成功的小说的作家。在我心目中,天才是一种非常稀贵的品质,假如我以这个字眼去称呼我现在将要提及的作家中的任何一人,我想我的良知是不会平安的。说他们具有才份已经足够了。他们之中,有些拥有很大的才份;有的则较少。但,他们大多数都有难以克服的困难,必须努力去克服。不论他们自己是否意识及此,爲了要创造一个国家的文学,他们必须从自身所受外国影响的重重障碍中,筚路蓝缕地开出新路来。

诗歌是文学的春花与冠冕,它无法变成平凡无奇。

很多诗人一生中写过许多诗集,可是往往只留下两、三首真正的好诗,我认为这已足够评价他们,只是我不愿意读那麽多,收获却如此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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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的前奏 – 契诃夫

2014年6月26日 评论已被关闭

一对刚举行过婚礼的年轻夫妇从教堂乘马车口到家里。

“喂,瓦莉娅,”丈夫说,”抓住我的胡子,使劲揪。”

“天知道你想出什么主意!”

“不,不,有请啦!我求你呢!抓住,使劲揪,别客气……”

“得了,你这是何苦呢?”

“瓦莉娅,我要求你,……简直是命令你!要是你爱我,就抓住我的胡子揪……这是我的胡子,揪吧!”

“说什么也不行!叫人痛苦,而这个人我又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不,我永远也不干!”

“可是我求你!”新婚的丈夫生气了,”你听明白了吗,我要求你,而且……命令你!”

最后,经过长时间的争执,大惑不解的妻子才把小手伸进丈夫的胡子里,使出全身的劲揪了一下……丈夫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看,我可是一点也不痛!”他说,”真的,不痛!好了,你等一等,现在该我来揪你的了……”

丈夫抓住妻子鬓角上的几根头发,使劲揪起来。妻子大声尖叫。

“现在,我的亲爱的,”丈夫总结说,”你要知道,我比你强壮许多倍,比你有耐力。今后,一旦你挥起拳头想打我,或者扬言要挖出我的眼珠的时候,你必须记住这一点……总而言之一句话:妻子要惧怕丈夫!”

一八八五年七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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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的筵席 – 赛夫达脱.柯达列脱

2014年6月24日 评论已被关闭

正月,天色阴霾。整个世界在灰蒙蒙的天空笼罩下,似乎更显得浑浊污秽。城里的大街小巷,尤其是较偏僻的,经常空落落的没有行人。就连那大橡树下,回教寺的大院子里,喷水池左近,孩子和成人们在夏天纳凉的地方,也不见人影。只有泉水旁例外,那里每天都有男女老少,汲取着水呢。

中午,有一个孩子到泉水边去取水,他气急败坏地奔回街上,逢人便嚷:“杜尔松阿喀哈死啦!”

杜尔松阿喀哈是这条街上大家都认识的人。大概有五十岁左右,体格强健,留着一大把络腮胡子。他是个专靠卖水度日的挑水夫,家里有一个老婆和两个孩子。他一身除了一条扁担和两只水桶以外,什么也没有了。每天早晨,他把水桶搭到扁担上,挑起担子,上街叫卖:“卖水啊!谁要买水啊?”

他的低沉而又回响着余音的叫卖声,响彻着整条大街。那些需要水的人,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喊住了他:“杜尔松.阿喀哈,来一赵水!”或者“两赵水”。“一赵水”就等于一担。于是杜尔松阿喀哈就赶到小山上的泉水边,装满了水,一担又一担地来回挑着。他每挑一担水,只拿到三个库拉施。凭这样的收入,养家活口,就跟拿针去挖井一样困难。如果他们单靠他赚来的钱过活,那这一家四口,说什么也得挨饿呢。幸亏,感谢上帝,他的妻子格尔娜丝时常去当洗衣服的短工,而格尔娜丝又利用工作上的便利,略使些没有恶意的,甚至是无罪的狡计,比如在洗衣服时故意多用些水,使得丈夫可以多挑几担,就多收入几个库拉施。

现在这一切都完了!杜尔松阿喀哈死的原因很简单。原来当他把满桶的水搭上肩,正想站直身子的时候,在冰上滑了一跤。那冰还是头天晚上就冻结了的,何况又加上今天新滴上去的泉水,更显得平滑如镜了。由于水桶重量的牵制,杜尔松没能把身体保持平衡,一头栽在水龙下的石臼上。谁也没想到,他会死得那么突然!凡是见到过他的人,都会有那么一个印像:认为他这一跤,碰碎的应该是石头;至于他的脑袋,怎么也碰不碎的。可是事实上,一个人,一个甚至像他那样强壮、结实的人,也的确能突然死去的呢。

格尔娜丝接到了丈夫的死讯,一下子惊呆了。这难道是她“略使狡计”的报应吗?不,不会的,上帝绝不会这样残忍的!这完全是飞来的横祸。事情很清楚:他滑了一跤,就摔死了,就是别人摔了这么一跤,也会跌死的。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也许不致使一家人陷入绝境,他至少会留下一些遗产什么的。可是杜尔松阿喀哈,除了一条扁担和两只水桶外,什么也没有了。

你说她今后怎么过活呢?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办法。说实话,叫她一个人拉扯起两个儿子个九岁,一个才六岁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光靠她一星期做两三天短工,怎样能喂饱这两张嘴呢?再说,她过去用水是这样地随便,现在却连想都不忍去想它了。一下子什么都变了。现在不管她多用水也好,少用水也好,都没有区别。如果她有别的出路的话,她真不想再干浆洗工作了。因为那水,她那一向喜爱着的清水,成了她的冤家对头了。你别瞧它银光闪闪、活泼可爱,骨子里却藏着阴险和仇恨呢。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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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川小记 – 贾平凹

2014年6月23日 评论已被关闭

我的家乡有句俗语:少不入川。少不入者,则四川天府之国,山光、水色、物产、人情,美而诱惑,一去便不复归也。此话流传甚广,我小的时候就记在心里,虽是警戒之言,但四川究竟如何美,美得如何,却从此暗暗地逗着我的好奇。八一年冬,我们一行五人,从西安出发,沿宝成路乘车去了成都;走时雪下得很紧,都穿得十分暖和。秋天里宝成路遭了水灾,才修复通,车走得很慢,有些时候,竟如骑自行车一般。钻进一个隧洞,黑咕咚咚,满世界的轰轰隆隆,如千个雷霆、万队人马从头顶飞过;好容易出了洞口,见得光明,立即又钻进又一隧洞。借着那刹那间的天日,看见山层层迭迭,疑心天下的山峰全是集中到这里的。山头上积着厚雪,林木玉玉的模样,毛茸茸的象戴了顶白绒帽;山腰一片一片的红叶,不时便被极白的云带断开。……又入隧洞了,一切又归于黑暗。如此两天一夜,实在是寂寞难堪,只好守着那车窗儿,吟起太白“蜀道难”的诗句,想:如今电气化铁路,且这般艰难,唐代时期,那太白骑一头瘦驴,携一卷诗书,冷冷清清,“怎一个愁字了得!”正思想,山便渐渐小了,末了世界抹得一溜平坦,这便是到了成都平原,心境豁然大变,车也驰得飞快,如挣脱了缰绳,一任春风得意似的。一下火车闹嚷嚷的城市就在眼下,满街红楼绿树,金桔灿灿。在西北,这桔子是不大容易吃到,如今见了,馋得直吐口水,一把分币便买得一大怀,掰开来,粉粉的,肉肉的,用牙一咬,汁水儿便口里溅出,不禁心灵神清,两腋下津津生风。惊喜之间,蓦地悟出一个谜来:这四川,不正是一个金桔吗?一层苦涩涩的桔皮,包裹着一团妙物仙品。外地来客,一到此地,一身征尘,吃到鲜桔,是在告诉着愈是好的愈是不易得到的道理啊!

走近市内,已是黄昏时分,天没有朗晴,夕阳看不到,云也看不到,一尽儿蒙蒙的灰白。我觉得这天恰到好处,脉脉地如浸入美人的目光里,到处洋溢着情味。树叶全没有动,但却感到有薰薰的风,眼皮、脸颊很柔和,脚下飘飘的,似乎有几分醉后的酥软。立即知道这里不比西北寒冷,穿着这棉衣棉裤,自是不大相宜,有些后悔不及了。从街头往每一条小巷望去,树木很多,枝叶清新,路面潮潮的,不浮一点灰尘,家门口,都置有花草,即是在土墙矮垣上,也鲜苔缀满;偶尔一条深巷通向墙外,空地上有几畦白菜、萝卜,一清二白,便明白这地势极低,似乎用手在街上什么地方掘掘,就会咕涌涌现出一个清泉出来。街上的人多极,却未行色匆匆,男人皆瘦而五官紧凑,女人则多不烫发,随意儿拢一撮披在后背,依脚步袅袅拂动,如一片悠悠的墨云,又如一朵黑色的火焰。间或那男人女人的背上,用绳儿裹着一小孩,骑上自行车,大人轻松,孩子自得,如作杂技,立即便感觉这个城市的节奏是可爱的缓慢,不同于外地。在那乱糟糟的生活漩涡里,突然走到这里,我满心满身地感到一种安逸、舒静,似乎有些悠悠超尘了。

在城里住下来,一刻儿也不愿呆在房间,整日在街巷去走,街巷并不象天津那么曲折,但常常不辨了归途,我一向得意我的认路本领,但总是迷失方向,我不知这是什么原因儿,反正一任眼睛儿看去,耳朵儿听去,脚步儿走去。那街巷全是窄窄的,没有上海的高楼,也少于北京的四合院,那二层楼舍,全然木的结构,随便往哪一家门里看去,内房儿竹帘垂着,袅袅燃一炷卫生香烟。客间和内间的窗口,没有西北人贴着的剪纸,却都摆一盘盆景,有苍劲松柏的,有高洁梅兰的,有幽雅竹类的,更有着奇异的石材:砂碛石、钟乳石、岩浆石。那盆儿也讲究,陶质、瓷质、石质。设计起来,或雄浑、或秀丽、或奇伟、或恬静;山石得体,树势有味,以窗框为画框,恰如立体的挂幅。忍不住走进一家茶馆去了,那是多么忘我的境界,偌大的房间里,四面门板打开,仅仅几根木柱撑着屋顶,成十个茶桌,上百个竹椅,一茶一座,买得一角花茶,便有服务员走来,一手拎着热水壶,一条几胳膊,从下而上,高高垒起几十个茶碗,哗哗哗散开来;那茶盖儿、茶碗儿、茶盘儿,江西所产,瓷细胚薄,叮叮传韵。正欣赏间,倒水人忽地,从身后数尺之远,唰地倒水过来:水注茶碗,冲卷起而不溢出。将那茶盖儿斜盖了,燃起一支烟来,捏那盖儿将茶拨拨,便见满碗白气,条条微痕,久而不散,一朵两朵茉莉小花,冉冉浮开茶面。不须去喝,清香就沁人心胸,品开来,慢慢细品,说不尽的满足。在成都呆了几日,我早早晚晚都在茶馆泡着,喝着茶,听着身边的一片清淡,那音调十分中听,这么一杯喝下,清香在口,音乐在耳,一时心胸污浊,一洗而净,乐而不可言状也。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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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看 – 刘瑜

2014年6月16日 评论已被关闭

我人生中最急中生智的一刻可能是6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深夜。那天我又在邻居杨丽丽家看了一晚上电视。先是杨丽丽困了上床睡觉去了,后来是她妹妹杨萍萍上床睡觉去了,后来杨爸爸杨妈妈杨奶奶全都困了上床睡觉去了。只有我,一个人,6岁的邻居小朋友,还死皮赖脸地坐在他们家客厅的小板凳上,在黑暗中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目不转睛地看完了一个又一个节目,直到电视都困了,深夜的屏幕上猝不及防地打出四个大字:谢谢收看。

我只好恋恋不舍的回家去了,一边钻进被窝一边意犹未尽地回味着电视屏幕上的一切。这时候爸爸问我:你在杨丽丽家都看了什么电视片啊?我思绪翻滚,我想说我看了这个,我想说我看了那个,但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看了些什么,于是脑子里灵光一闪,郑重地告诉爸爸:“谢谢收看”。

这件事情说明:第一,当时我们的国家还是相对贫困的,还有很多家庭买不起电视,造成很多家庭间的电视移民;第二,一个小朋友是先学会念字后学会理解它的含义的——她也许已经能够拼读谢谢收看四个字了,但是她不知道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像她被强迫背诵“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但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第三,小时候的我,非常热爱看电视。

后来通过我的两个小侄子,我看到了儿童看电视的那种眼神。那个闪亮的方盒子,像个在巫师一样在发功,而他们则被催眠了一样,灵魂一点一点被吸走。目不转睛、目不转睛、目不转睛。你往他们的左边一挡,他们的脑袋就齐刷刷地往右边一偏,你往他们右边一挡,他们的脑袋就齐刷刷地往左边一偏,甚至没工夫跟你交涉你所站的位置是否合理。动画片当然最好,但是古装电视剧也行,甚至经济台的生猪市场价格变动都能看得下去。啊,关键是整个美好世界在那个盒子里色彩缤纷地一闪、一闪、一闪。

初中时代大约是我一生中最苍老的时候。那时候,为了学习,为了争当三好,为了传说中金灿灿的未来,我无师自通学会了“存天理、灭人欲”这个变态的哲学。灭人欲的表现之一当然是消灭一切恋爱的细菌,将一切男生给我抛的媚眼写的纸条以及我对一切男同学产生的情绪波动都毫不犹豫地扼杀在摇篮中,并踏上一万只脚;表现之二就是用非常严苛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穿着打扮。披头散发,是不行地。高跟鞋,那简直骇人听闻。超短裙?我30岁以前从来没有穿过!有一天王勇琴披着头发来上学,我当场质问她为什么不梳辫子,她说她中午洗的头发干不了,我简直气愤填膺,你就不能早点儿洗头吗或者晚点儿洗头吗你为什么要中午洗头呢,骗人!肯定是骗人的!

啊,21世纪的青年们原谅我吧。那时候我想在一切动词前面加上“秋风扫落叶般地”这个状语,那时候我的床头还贴着一个小标语,叫“战胜自我”。一个少女被她所处的时代都给逼得在床头贴出“战胜自我”了,那不但是可原谅,甚至是可心疼的吧。

“存天理、没人欲”的最重大表现就是不看电视。我不需要爸妈告诫我不要看电视,也没有学会用这件事作为砝码去讨价还价得到一些东西(真是太缺乏生意头脑了)。每天晚上吃完饭,我像个机器人一样,啪,落入书桌前。啪,开始看书做习题。啪啪啪,做完了一切变态题之后心满意足的睡去。在这个过程中,另一个房间里《昨夜星辰》、《星星知我心》、《笑傲江湖》、《六个梦》等经典电视剧在如泣如诉地上映。我虽然看不到,但我知道《星星知我心》那个感人的妈妈有5个小孩,分别叫秀秀,东东,弯弯,佩佩,彬彬,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佩佩”,因为她的名字用台湾腔念起来是那样的,佩——佩——另外我还知道它的主题曲是那样的: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啊,不对,那个是《昨夜星辰》。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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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斯坦的梦 – 阿兰.莱特曼

2014年6月12日 评论已被关闭

一九O五年五月二十日

只要沿着斯比达巷栉比鳞次的摊位注目一瞥,就不难讲出一个故事来了。逛街买东西的人迟疑地从一个摊子走到下一个摊子,看看每个店铺都在卖些什么。这里是烟草,那么芥子在哪里呢?此处是甜菜,那么鳕鱼在何处呢?这是羊奶,那么虎耳草呢?这些熙来攘往的人群并不是初来乍到伯尔尼城的外地旅客,而是不折不扣的伯尔尼市民。没有人记得他两天以前才在十七号一个叫费迪南德的店铺里买过巧克力糖,还是在三十六号霍夫小菜馆买过牛肉。每家店铺究竟是卖什么的,人人都得现找。许多人拿着地图走路,指挥其他拿着地图的人,在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城市里,在他们走了数十年的街道上,却一个拱门挨一个拱门地往下找他们要去的地方。许多人拿着记事本走路,他们要在所问到的消息暂时停留在脑子里的时候,把刚打听到的记在本子里。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人们没有记忆。

在每天工作完了该回家的时候,人人都得查查地址簿看他们自己究竟住在哪里。宰了一天牛羊,切了一堆难看的肉块的屠夫恍然发现他的家在纳格利巷二十九号。对市场情况只有短暂记忆、却做了几桩成功的投资的股票经纪,看了他的小本子,才知道他现在住在国会巷八十九号。到了家来,每一男人发现有一女人和孩子在门口等着,他自我介绍一番,帮女人做晚饭,念故事书给孩子们听。同样地,每一女人下班回家以后,再与丈夫、孩子、沙发、台灯、壁纸、瓷器上的图案等等重新相会。夜深了,夫与妻不会在餐桌上流连片刻,讨论日间的活动,还是孩子的学业,或是银行账户的问题。他们会彼此对视着微笑起来,忽地感到血脉喷张,身体滚烫,而腿间胀痛,与十五年前初次邂逅时毫无二致。他们找到了卧室,匆忙间几乎推倒了他们自己也不认识的家庭照片,在欲火翻腾中度过了长夜。因为只有习惯和记忆会使生理的激情缓和下来。没有记忆,每一黑夜都是初夜,每一清晨都是初晨,每一亲吻都是初次的亲吻,而每一触摸都是初次的触摸。

没有记忆的世界是只有现在的世界。过去只存在于书籍里与档案中。为了认识自己,人人带着他自己的生命簿,其中记载了他生命的历史。每天读数页,使他再度知道了自己的父母是谁;他的出身是高贵,还是低贱;他在学校的功课是好,还是不好;他的生命当中是否成就过任何事。没有生命簿,一个人只是一张照片、一个两度空间的画面、一个鬼魂。在邦恩巷方场树叶浓密的咖啡馆里,你会听到一男子痛苦的尖叫,他刚从生命簿中读到他曾经杀过一个人;你会听到一女人沉重的叹息,她刚发现一王子曾向她求过爱;你会听到另一女人忽然吹起牛来,因为她才知道十年前她还在大学念书的时候,曾经得到过最高的荣誉。有些人以在桌边读自己的生命簿度过黄昏,其他的人则狂乱地以每日起居琐细田满簿中剩余的册页。

随着光阴逝去,人人的生命簿都继长增高,厚到没法读完全本的程度,这时就得作选择了。进入老年的男女,或读前面几页,以认清自己的少年辰光;或读后面几页,以辨识自己的暮年岁月。

有些人则完全不读自己的生命簿了。他们已把过去抛到了九霄云外。昨日种种:不论是富,是穷;是饱学,是白丁;是傲岸,还是谦冲;是一直空虚,还是曾经爱过;与他们的生命没有什么相干──不会比和风穿过了发间的感觉更具意义。他们决定不予计较了。这样的人看着你时,是直直地盯着你的眼;抓着你时,是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这样的人走在路上,总是以其青春年少时轻快的步伐前行。这样的人已经学会怎样在没有记忆的世界里过没有记忆的日子。

节选《爱因斯坦的梦》中第十四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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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诞生 – 米.普里什文

2014年6月10日 评论已被关闭

有这样的情况,某人在积雪很深的雪地里穿过,结果他并不是白费力气,另一个人怀着感激之情顺着他的脚印走过去,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于是,那里已经可以看到一条新的小路。就这样,由于一个人,整整一冬就有了一条冬季的道路。

可是,有时候一个人走过去了,脚印白白留在那儿,再没有任何人跟踪走过。于是,紧贴地面吹过的暴风雪掩盖了它,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大地上,我们所有的人命运都是这样的:往往是同样在劳动,运气却各不相同。

不知为什么,我们似乎觉得,如果是鸟,那么它们就多半会飞;如果是扁角鹿或老虎,那么它们就在不停地跑,不停地跳。实际上,鸟停的时候比飞的时候多,老虎懒得很,扁角鹿常常吃草,只是嘴唇在动。

人们也是这样。

我们总是在想,人生中充满了爱,而当我们问问自己和别人——谁有多少时候在爱,却原来竟是那么少!请看,我们也有多么懒惰啊!

在我漫长的一生中,有多少小小的子弹和霰弹落到了我的身上,不知从哪儿飞来,击中我的心灵,于是给我留下许多弹伤。而当我的生命已近暮年,这些数不尽的伤口,开始愈合了。

在那曾经受伤的地方,就生长出思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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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思想与言论自由 – 李大钊

2014年6月9日 评论已被关闭

思想本身没有丝毫危险的性质,只有愚暗与虚伪是顶危险的东西,只有禁止思想是顶危险的行为。

近来——自古已然——有许多人听见几个未曾听过、未能了解的名辞,便大惊小怪起来,说是危险思想。问他们这些思想有什么危险,为什么危险,他们认为危险思想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们都不能说出。象这种的人,我们和他共同生活,真是危险万分。

前些年科学的应用刚刚传入中国,一般愚暗的人都说是异端邪教。看待那些应用科学的发明的人,如同洪水猛兽一样。不晓得他们也是和我们同在一个世界上一样生存而且比我们进化的人类同胞,却说他们是“鬼子”,是“夷狄”。由此看来,到底是知识思想危险呢?还是愚暗无知危险呢?

听说日本有位议长,说俄国的布尔扎维克是实行托尔斯泰的学说,彼邦有识的人已经惊为奇谈。现在又出了一位明白公使,说我国人鼓吹爱国是无政府主义。他自己果然是这样愚暗无知,这更是可怜可笑的话。有人说他这话不过是利用我们政府的愚暗无知和恐怖的心理,故意来开玩笑。嗳呀!那更是我们莫大的耻辱!

原来恐怖和愚暗有密切的关系。青天白日,有眼的人在深池旁边走路,是一点也没有危险的。深池和走路的行为都不含着危险的性质。若是“盲人瞎马,夜半深池”那就危险万分,那就是最可恐怖的事情。可见危险和恐怖,都是愚昧造出来的,都是黑暗造出来的。

人生第一要求,就是光明与真实。只要得了光明与真实,什么东西、什么境界都不危险。知识是引导人生到光明与真实境界的灯烛,愚暗是达到光明与真实境界的障碍,也就是人生发展的障碍。

思想自由与言论自由,都是为保障人生达于光明与真实的境界而设的。无论什么思想言论,只要能够容他的真实没有矫揉造作的尽量发露出来,都是于人生有益,绝无一点害处。

说某种主义、学说是异端邪说的人,第一要知道他自己所排斥的主义、学说是什么东西,然后把这种主义、学说的真象,尽量传播,使人人都能认识他是异端邪说,大家自然不去信他,不至受他的害。若是自己未曾认清,只是强行禁止,就犯了泯没真实的罪恶。假使一种学说确与情理相合,我们硬要禁止他,不许公然传布,那是绝对无效。因为他的原素仍然在情理之中,情理不灭,这种学说也终不灭。假使一种学说确与情理相背,我以为不可禁止,不必禁止。因为大背情理的学说,正应该让大家知道,大家才不去信。若是把他隐蔽起来,很有容易被人误信的危险。

禁止人研究一种学说的,犯了使人愚暗的罪恶。禁止人信仰一种学说的,犯了教人虚伪的罪恶。世间本来没有“天经地义”与“异端邪说”这样东西。就说是有,也要听人去自由知识,自由信仰。就是错知识了、错信仰了所谓邪说异端,只要他的知识与信仰,是本于他思想的自由、知念的真实,一则得了自信,二则免了欺人,都是有益于人生的,都比那无知的排斥、自欺的顺从远好得多。

禁止思想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思想有超越一切的力量。监狱、刑罚、苦痛、穷困,乃至死杀,思想都能自由去思想他们,超越他们。这些东西,都不能钳制思想,束缚思想,禁止思想。这些东西,在思想中全没有一点价值,没有一点权威。

思想是绝对的自由,是不能禁止的自由,禁止思想自由的,断断没有一点的效果。你要禁止他,他的力量便跟着你的禁止越发强大。你怎样禁止他、制抑他、绝灭他、摧残他,他便怎样生存、发展、传播、滋荣,因为思想的性质力量,本来如此。我奉劝禁遏言论、思想自由的注意,要利用言论自由来破坏危险思想,不要借口危险思想来禁止言论自由。

1919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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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不是金 – 刘瑜

2014年6月4日 评论已被关闭

沉默是金,人们常说。这话还被写成大字,镶在框里,贴在很多墙壁上。人们用它来告诫自己:言多必失,少说多做,祸从口出,实干兴邦空谈误国。总之,能闭嘴的时候就闭嘴。

但是马丁.路德金说:历史将记取的社会转变的最大悲剧不是坏人的喧嚣,而是好人的沉默。

这是一本关于沉默的书。

这显然是个非常有趣的话题。我们习惯于关注言说,因为言说总是在推推搡搡试图挤进我们的视线,但在言说和言说的缝隙之间还有沉默。沉默正如言说,也有不同的光泽、质材、结构、密度,也千折百转,也惊心动魄。当恋人相拥坐在河边的晚风中,它几乎是优美的,但在另一些时候,它可以象一把刀子,切割人性暴露其中的血腥。

历史上无数悲剧源于集体沉默。二战期间,普通德国人大多已经隐隐知道那些被推上火车的犹太人的下场,但是他们对此不闻不问,照常买牛奶面包,上班下班,并对迎面走来的邻居温和地问候“早上好”。文革期间,当学生们用皮带抽打老师、或者造反派暴力批斗“走资派”时,也有很多围观群众感到不忍,但他们只是默默地回过头去。今天的中国,朋友们聚餐,点龙虾鱼刺燕窝,结账的时候在座的人中有公职的那位“要一张发票”,这上万块钱的餐费最后摊到了谁头上,不会有人追问。

“房间里的大象”,在英文里,意指所有那些触目惊心地存在却被明目张胆地忽略甚至否定的事实或者感受,用作者泽鲁巴威尔的话来说,就是那些“我们知道,但是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知道”的事。“皇帝的新装”是个典型的“房间里的大象”,但“皇帝的新装”只是个隐喻。在一个电视相亲节目中,嘉宾们七嘴八舌分析某个相亲失败的男人哪句话说错了、哪个表情不当,却绝口不谈他的职业是厨师或者鞋匠的事实,这时候,电视屏幕里站着一只大象。成百上千个人坐在一起煞有介事地开会,但谁都明白这个会只是个橡皮图章而已,在那个会议厅里,同样站着一只大象。

泽鲁巴威尔试图分析“房间里的大象”现象的起源和后果。有些时候,沉默也许是起源于善意和礼貌,比如在临终亲友面前,我们不愿意谈起他们的病情,比如和一个口吃的人聊天,我们假装注意不到他的口吃。但是另一些时候,沉默源于怯懦。人们害怕权力,害怕高压,害怕失去升官发财的机会,害怕失去房子车子,于是沉默成了自我保护的机制。高贵是高贵者的墓志铭,沉默是沉默者的通行证。

另一些时候,人们所恐惧的,甚至不是利益上的损失或者肉体上的暴力伤害,而是精神上被自己的同类群体孤立。出于对归属感的依恋,他们通过沉默来实现温暖的“合群”。解放前为理想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革命家,解放后却在屡次政治运动中保持沉默、随波逐流,很难说仅仅是因为贪生怕死,更多的恐怕是因为他们害怕被革命队伍抛弃,成为一个“精神上的孤儿”。对认同感、归属感的强烈需要,大约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密码,这个密码有时候会成为勇气的源泉,有时候却让我们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泽鲁巴威尔分析道:沉默的人数越多,打破沉默就越难——因为当越来越多的人卷入沉默的漩涡,从这个漩涡中挣脱出来需要的力气就越大。历史上的先知,往往命运悲惨。面对第一个站出来大喊“屋子里有大象”的人,人们往往不会顺着他的手指去看有没有一只大象,而是怒斥他为什么吵醒了自己的好觉。甚至,他们会因为那个人的勇气映照出自己的怯懦而恼羞成怒,你那么大喊大叫干什么?哗众取宠、爱出风头、不识时务,神经病。“沉默如癌细胞般分裂生长”,房间里的大象就这样在“合群”的人们的相互拥抱中越长越大。

好在随着大象越长越大,作者指出,它被戳破的可能性也随之加大——因为随着大象越来越大,掩盖这只大象所花费的成本也会越来越高,并且,目击者的增多也意味着出现“叛徒”的可能性在增大。最终,孩子小声的一句嘟囔“皇帝没穿衣服”,就可能使这只充气大象迅速地瘪下去。二战之后,德国人纷纷睁开闭上的眼睛;赫鲁晓夫时代,苏联人也纷纷从对斯大林的崇拜中“醒悟”过来;文革之后,曾经打得不亦乐乎的人们回头看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会感到不可理喻。可惜,在众人眼睛的这一闭一睁之间,已经有无数人成了沉默的祭品。

拒绝发声并不奇怪,因为发声不但需要勇气,而且意味着承担。谈论全球变暖意味着我们要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意味着我们可能要选择不买车、少开暖气和空调、刻意节约用水。谈论一个政府对某个群体的迫害,意味着我们有责任去倾听那个群体的痛苦、陈述他们的主张、甚至为他们请愿、筹款。谈论现代社会里动物的养殖和屠宰方式,意味着我们要为动物权利呐喊,甚至严肃地对待素食主义这一主张。所以,为了逃避责任和不安,“还是不谈这些”为好。所以沉默是金。但是大象并不会因为你不谈论它而消失,你可以不谈论它,甚至不谈论这种不谈论,但是全球还会继续变暖,被迫害的人还在呻吟,养殖场里的牛羊猪还是在绝望中度过它们悲惨的一生,而我们还是要在所有这些痛苦面前接受良心的审判。

所以这本书的意义,在于提醒我们直视我们生活中的沉默。直视沉默也就是抵抗制度性遗忘和集体性否认的压力,直视生活中不被阳光照耀的角落、被压迫者的痛苦和我们自己的软弱。人们习惯于用政治或社会的压制来为自己的沉默辩护,却往往忘记了正是自己的沉默在为这种压制添砖加瓦。我们尽可以堵上自己的耳朵或者捂上自己的嘴巴,但是当房间里有一只大象时,它随时可能抬起脚来,踩碎我们天下太平的幻觉。

本文为《房间里的大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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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茶 – 阿诺德.洛贝尔

2014年6月3日 评论已被关闭

猫头鹰把水壶从碗橱里拿出来,说:“今晚我要做泪水茶。”

他把水壶放在膝上,,静静地坐着,开始想令人伤心的事情。

“断了腿儿的椅子。”猫头鹰说着,眼睛开始潮湿。

“不能唱的歌,”猫头鹰说,“因为歌词忘了。”一大滴眼泪滴下来,落入壶里。

“掉到了火炉后边,很难找到的汤匙。”猫头鹰说着,更多的眼泪落入水壶。

“不能看的书,”猫头鹰说,“因为有页码被撕掉了。”

“停顿了的钟表,”猫头鹰说,“没有人上紧它们的发条。”

猫头鹰还想到其他许多令人伤心的事情。他哭啊哭啊,不久,水壶里装满了眼泪。

“好啦,”猫头鹰说,“做成了。”他停止哭泣,把水壶放在火炉上,烧开了沏茶。

​当猫头鹰把茶杯倒满的时候,他感到很快乐,就哈哈大笑。

译/王世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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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过站的人 – 饭饭

2014年6月1日 评论已被关闭

在这个城市里,有个不起眼的普通人,他每天搭乘公车,去到各种地方,从来也不会坐过站。

有时路途短,他在车上吃糖葫芦,每一站吃掉一个山楂果,最后一个山楂果吃完,他起身下车,刚好就是他要去的那一站。

有时路途更短,他走上车,开始暗暗地唱一首歌,一首歌唱完,车门咣地打开,车到站了,他下车,果然就是他要去的那一站。

有时,路途就稍微长一点,他带了书看,事先折好页,嗯,就从第七页,看到第二十页吧!他安心地看下去,一直看到有一页书被折了一角,他收起书,起身下车,他要去的店铺,正好就在他的眼前。

有时他也很累,路途又长,一上车他就开始打盹,梦见小羊,有时也梦见别的,然后醒过来,他想都不用想,就下车,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很久,有一天,这个人正坐在公车上,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一次都没有坐过站呢!“嗯,我也是会一不小心,坐过站的吧!”他这么想着,开始试着坐过站。他在车上做各种事:吃各种各样的东西,唱了一首歌又一首歌,在车上写日记,做了不止一个梦……但不管他做什么事,做了多久,每次他下车,都还是不多不少,刚刚好到他要去的那一站。

有时他故意拖延一点时间,比如,看书看到第二十页,那一页折起了一个角,他把角打开,把书页抹平,读完那一页,然后又再加读了两页书,下车,还是刚好那一站。

有一次,他留心听了售票员的报站,报到他要下的那站,他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往前坐了一站,一下车,竟然还是他要去的那一站啊!售票员报错站了!

又有一次,他留心听了售票员的报站,报到他要下的那站,他很仔细地确认过了:没错,这的确是他要下的那站!他没有下车,安心地等着车开到下一站再下,没想到售票员走过来对他说:“对不起呀!车子坏掉了!请你下车吧!”他沮丧地下了车:果然,还是他要去的那站啊!

又有一次,售票员没有报错站,车子也没有坏,一切都很顺利,他坐在刚刚开过了站的公车里,等着下一站就下。可是他一下车,就发现这一个地方,比起原本他要去的地方,更加好,更加符合他的愿望。“这不正是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吗?”他对自己说,“都不算是坐过站!”

后来这个人就放弃了坐过站的打算。他每天搭乘公车,去到各种地方,从来都是刚刚好,在那一站,他就下车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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