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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 的存档

写作之瘾 – 严歌苓

2014年5月31日 评论已被关闭

“瘾”为何物? “瘾”是一种走火入魔的状态,由灵魂而肉体,以至灵肉无间。会过瘾的人对唯物、唯心之辩的态度是付之一笑。过瘾的那一会儿,你就是个小神仙,无所不能,无我无他,无虚无实。

假如说生命有度,把心与身的存在状态从低到高排列成度数,那么“瘾”就是一种超乎正常的生命度。达到这种生命度安全又不碍别人事的方法挺多,但这些方法的假象是受罪。巨大的甜头就在那一点儿苦头后面。比如我酷爱长跑,要的是那终极的舒适,但那舒适的穿越几乎是以垂死的状态去获取的。

写作之于我,也是一种秘密的过瘾。谁都说呀,歇歇吧,写那么苦图什么?过去我和他们见识一样,也认为自己挺悲壮的,整天背对世界,背对许多人间乐事在那里写。现在我发现自己并不是这么回事,其实是在偷着乐。背对世界,把所有杂念排除,把精神凝聚到白热程度,把所有的敏感都唤起来,使感觉丰满到极致。于是乎一些意外的词汇、句子在纸上出来了,它们组成了人物细节、行为,再往前逼自己一步,再越过一点儿不适,就达到了那种极端的舒适,因为自由了,为所欲为了。要说活着,这时的我是活到了淋漓尽致。我试着不写,可是不行,就像没醒透似的。一连多日不写,就是一连多日半打盹儿地过活,新陈代谢都不对了。出去旅行,同行的有丈夫,有时还有其他朋友。我的写作让他们都很头疼,一些计划要根据我的时间表转。他们抱怨,问我几天不写死不死得了。我说不写就是让我身上有一块痒痒,又不让我挠。哪怕早起一两个小时,我也得把过瘾的时间留出来。对我来说,生命一天不达到那个浓度、烈度,没有到达那个敏感度、兴奋点,那一天就活得窝囊。

然而能不能过上那把瘾,取决于你认不认真,是否全身心投入。练瑜珈功的打坐,只有彻底投入才能进入佳境,出神入化。而投入的过程,往往不无痛苦。要多大的毅力,多严明的自我纪律,才能勒住意念的缰绳,让它顺着你的性子走。半点儿玩世不恭都不能有,半点儿消极怠工都会让你前功尽弃。因为那涅槃似的极致快乐就在认真单纯的求索后面,就在那必不可缺的苦头后面。不认真的爱情,我不能从中获得享受。不认真做人,我就会活得不爽透。

就连最不费事的瘾也没那么好过。酒是辣的,烟是呛的,咖啡是苦的。人间极乐之事,无不是苦中作乐。只有孩子一味要吃甜的,大起来,便瞧不上甜了,要酸的,辣的,甚至臭的,苦的。中国人最喜欢的两样东西,茶叶和白酒,难道不是滋味上最复杂,最不惬意的吗?看看人们品茶品酒时的表情,龇牙咧嘴,苦不堪言。喝糖水不痛苦,却也就不过瘾了。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小小地受点儿罪,大大地经历一番刺激,而后灵与肉得到一种升华,一种超饱和状态,就叫过瘾。

那和我通过每天长跑、打坐、写小说所过的瘾,本质有什么不同呢? 本质都是要从自己的躯壳里飞出来一会儿,使自己感到这一会儿的生命比原有的要精彩。在这时,你愿意宽谅,与世无争,为了去满足那“瘾”,你不和世人一般见识。你相信他们身不由己,而你有那么个秘密办法,能给自己一刹那的绝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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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之死亡 – 亦舒

2014年5月30日 评论已被关闭

我醒来是因为钟点女工开始在客厅用吸尘机。

我用手揉揉眼睛,整个额头是酸痛的。电视又开始操作,昨夜忘记关吧。

一切都不重要。

我赤脚走到厨房去取牛奶喝,坐在万脚椅子上想。

我能做什么呢。

我一定会跟俊东离婚。不离也没有用,他要离开我,他已三天没回来了。我必须要接受一个事实,他已经不再爱我。

我取过镇静剂吞一枚,我的一日又开始沉闷。

我不想住在这间房子里,回忆太多,但是我不能回到父母家去,我根本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狭小的厅房,简陋的家具,老父喉咙呛咳,然后进洗手间吐痰,一只破旧的无线电永远开在那里叫,关掉无线电开电视,下午二点直到半夜两点。

世界是那么悲惨,人生是那么悲惨,并不是老人的错,是……社会的错。

不,我不会回去与他们住。

所以前天晚上俊东与我摊牌,我说:“你搬出去吧,我不走。”我没有地方可走。

所以做搬了出去。

我的头很痛,连忙拿过两粒阿司匹林吞下。

不知道牛奶是几时喝光的。我写好一张杂物单,拨电话到附近的铺子叫他们把东西送来。

女佣问:“太太。这花不要了?”

瓶子里是焦黑的玫瑰,早谢掉。“是,扔掉吧。”我便是昨日的玫瑰。

我必须要挺起胸膛来做人,我还有一份职业,还不太老,谁知道,或者还可以再嫁一次。

但是最痛苦的是我仍然爱俊东。

被迫离开一个人像是涯一刀,开头只是诧异惊骇,血泊泊的自伤口冒出来,还不知道痛,等到魂魄定下来,那才痛入心脾。

我茫然的想,怎么办呢。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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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而不实 – 欧.亨利

2014年5月28日 评论已被关闭

托尔斯·钱德勒先生在他那间在过道上隔成的卧室里熨晚礼服。一只熨斗烧在小煤气炉上,另一只熨斗拿在手里,使劲地来回推动,以便压出一道合意的褶子,待会儿从钱德勒先生的漆皮鞋到低领坎肩的下摆就可以看到两条笔挺的裤线了。关于这位主角的修饰,我们所能了解的只以此为限。其余的事情让那些既落魄又讲究气派,不得不想些寒酸的变通办法的人去猜测吧。我们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打扮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安详,大方,潇洒地走下寄宿舍的台阶——正如典型的纽约公子哥儿那样,略带厌烦的神情,出去寻求晚间的消遣。

钱德勒的酬劳是每周十八块钱。他在一位建筑师的事务所里工作。他只有二十二岁;他认为建筑是一门真正的艺术;并且确实相信——虽然不敢在纽约说这句话——钢筋水泥的弗拉特艾荣大厦的设计要比米兰大教堂的差劲。

钱德勒从每星期的收入中留出一块钱。凑满十星期以后,他用这笔累积起来的额外资金在吝啬的时间老人的廉价物品部购买一个绅士排场的夜晚。他把自己打扮成百万富翁或总经理的样子,到生活十分绚丽辉煌的场所去一次,在那儿吃一顿精致豪华的晚饭。一个人有了十块钱,就可以周周全全地充当几小时富裕的有闲阶级。这笔钱足够应付一顿经过仔细斟酌的饭菜,一瓶象样的酒,适当的小帐,一支雪茄,车费,以及一般杂费。

从每七十个沉闷的夜晚撷取一个愉快的晚上,对钱德勒来说,是终古常新的幸福的源泉。名门闺秀首次进入社交界,一辈子中只有刚成年时的那一次;即使到了白发苍苍的年岁,她们仍旧把第一次的旖旎风光当作唯一值得回忆的往事。可是对于钱德勒来说,每十星期带来的欢乐仍旧同第一次那样强烈、激动和新鲜。同讲究饮食的人一起,坐在棕榈掩映、乐声悠扬的环境里,望着这样一个人间天堂的老主顾们,同时让自己成为他们观看的对象,相比之下,一个少女的初次跳舞和短袖的薄纱衣服又算得上什么呢?

钱德勒走在百老汇路上,仿佛加入了晚间穿正式礼服的阅兵式。今晚,他不仅是旁观者,还是供人观看的人物。在以后的六十九个晚上,他将穿着粗呢裤和毛线衫,在蹩脚饭馆里吃吃客饭,或是在小饭摊上来一客快餐,或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啃三明治,喝啤酒。他愿意这样做,因为他是这个夜夜元宵的大城市的真正的儿子。对于他,出一夜风头就足以弥补许多暗淡的日子。

钱德勒放慢了脚步,一直走到第四十几号街开始同那条灯光辉耀的欢乐大街相衔接的地方。时间还早呢,每七十天只在时髦社会里待上一天的人,总爱延长他的欢乐。各种眼光,明亮的,阴险的,好奇的,欣羡的,挑逗的和迷人的,纷纷向他投来,因为他的衣著和气派说明他是拥护及时行乐的信徒。

他在一个拐角上站住,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折回到他在特别挥霍的夜晚往往要照顾的豪华时髦的饭馆去。那当儿,一个姑娘轻快地跑过拐角,在一块冻硬的雪上滑了一下,咕咚一声摔倒在人行道上。

钱德勒连忙关切而彬彬有礼地扶她起来。姑娘一瘸一拐地向一幢房屋走去,靠在墙上,端庄地向他道了谢。

“我的脚踝大概扭伤了。”她说。“摔倒时蹩了一下。”

“疼得厉害吗?”钱德勒问道。

“只在着力的时候才疼。我想过一小会儿就能走路的。”

“假如还有什么地方要我帮忙,”年轻人建议道,“比如说,雇一辆车子,或者——”

“谢谢你。”姑娘恳切地轻声说。“你千万别再费心啦。只怪我自己不小心。我的鞋子再实用也没有了,不能怪我的鞋跟。”

钱德勒打量了那姑娘一下,发觉自己很快就对她有了好感。她有一种娴雅的美;她的眼光又愉快又和善。她穿一身朴素的黑衣服,象是一般女店员的打扮。她那顶便宜的黑草帽底下露出了光泽的深褐色发鬈,草帽上没有别的装饰,只有一条丝绒带打成的蝴蝶结。她很可以成为自食其力的职业妇女中最优秀的典型。

年轻的建筑师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他要请这个姑娘同他一起去吃饭。他的周期性的壮举固然痛快,但缺少一个因素,总令人感到枯寂;如今这个因素就在眼前。倘若能有一位有教养的小姐做伴,他那短暂的豪兴就加倍有劲了。他敢肯定这个姑娘是有教养的——她的态度和谈吐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尽管她打扮得十分朴素,钱德勒觉得能跟她一起吃饭还是愉快的。

这些想法飞快地掠过脑际,他决定邀请她。不错,这种做法不很礼貌,但是职业妇女在这类事情上往往不拘泥于形式。在判断男人方面,她们一般都很精明;并且把自己的判断能力看得比那些无聊的习俗更重。他的十块钱,如果用得恰当,也够他们两人美美地吃一顿。毫无疑问,在这个姑娘沉闷刻板的生活中,这顿饭准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经历;她因这顿饭而产生的深切感激也准能增加他的得意和快乐。

“我认为,”他坦率而庄重地对她说,“你的脚需要休息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长些。现在我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既可以让它休息一下,又可以赏我一个脸。你刚才跑过拐角摔跤的时候,我独自一个人正要去吃饭。你同我一起去吧,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吃顿饭,愉快地聊聊。吃完饭后,我想你那扭伤的脚踝就能胜任愉快地带你回家了。”

姑娘飞快地抬起头,对钱德勒清秀和蔼的面孔瞅了一眼。她的眼睛非常明亮地闪了一下,天真地笑了起来。

“可是我们互相并不认识呀——这样不太好吧,是吗?”她迟疑地说。

“没有什么不好。”年轻人直率地说。“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托尔斯·钱德勒。我一定尽可能使我们这顿饭吃得满意,之后我就跟你分手告别,或者伴送你回家,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哎呀!”姑娘朝钱德勒那一丝不苟的衣服瞟了一眼,说道,“我穿着这套旧衣服,戴着这顶旧帽子去吃饭吗!”

“那有什么关系。”钱德勒爽快地说。“我敢说,你就这样打扮,要比我们将看到的任何一个穿最讲究的宴会服的人更有风度。”

“我的脚踝确实还疼。”姑娘试了一步,承认说。“我想我愿意接受你的邀请,钱德勒先生。你不妨称呼我——玛丽安小姐。”

“那么来吧,玛丽安小姐,”年轻的建筑师兴致勃勃然而非常有礼貌地说,“你不用走很多路。再过一个街口就有一家很不错的饭馆。你恐怕要扶着我的胳臂——对啦——慢慢地走。独自一个人吃饭实在太无聊了。你在冰上滑了一跤,倒有点成全我呢。”

他们两人在一张摆设齐全的桌子旁就座,一个能干的侍者在附近殷勤伺候。这时,钱德勒开始感到了他的定期外出一向会带给他的真正的快乐。

这家饭馆的华丽阔气不及他一向喜欢的,在百老汇路上再过去一点的那一家,但是也相差无几。饭馆里满是衣冠楚楚的顾客,还有一个很好的乐队,演奏着轻柔的音乐,足以使谈话成为乐事;此外,烹调和招待也都是无可指摘的。他的同伴,尽管穿戴得并不讲究,但自有一种风韵,把她容貌和身段的天然妩媚衬托得格外出色。可以肯定地说,在她望着钱德勒那生气勃勃而又沉着的态度,灼热而又坦率的蓝眼睛时,她自己秀丽的脸上也流露出一种近似爱慕的神情。

接着,曼哈顿的疯狂,庸人自扰和沾沾自喜的骚乱,吹牛夸口的杆菌,装模作样的疫病感染了托尔斯·钱德勒。此时此刻,他在百老汇路上,周围一派繁华,何况还有许多眼睛在注视着他。在那个喜剧舞台上,他假想自己当晚的角色是一个时髦的纨袴子弟和家拥巨资,趣味高雅的有闲阶级。他已经穿上这个角色的服装,非演出不可了;所有守护天使都拦不住他了。

于是,他开始向玛丽安小姐夸说俱乐部,茶会,高尔夫球,骑马,狩猎,交谊舞,国外旅游等等,同时还隐隐约约地提起停泊在拉奇蒙特港口的私人游艇。他发现这种没边没际的谈话深深地打动了她,所以又信口诌了一些暗示巨富的话,亲昵地提出几个无产阶级听了就头痛的姓名,来加强演出效果。这是钱德勒的短暂而难得的机会,他抓紧时机,尽量榨取最大限度的乐趣。他的自我陶醉在他与一切事物之间撒下了一张雾网,然而有一两次,他还是看到了这位姑娘的纯真从雾网中透射出来。

“你讲的这种生活方式,”她说,“听来是多么空虚,多么没有意义啊。难道你在世上就没有别的工作可做,使你更感到兴趣吗?”

“我亲爱的玛丽安小姐,”他嚷了起来,“工作!你想想看,每天吃饭都要换礼服,一个下午走五、六家串门——每个街角上都有警察注意着你,只要你的汽车开得比驴车快一点儿,他就跳上车来,把你带到警察局去。我们这种闲人是世界上工作得最辛苦的人了。”

晚饭结束,慷慨地打发了侍者,他们两人来到刚才见面的拐角上。这会儿,玛丽安小姐已经走得很好了,简直看不出步履有什么不便。

“谢谢你的款待,”她真诚地说,“现在我得赶快回家了。我非常欣赏这顿饭,钱德勒先生。”

他亲切地微笑着,跟她握手道别,提到他在俱乐部里还有一场桥牌戏。他朝她的背影望了一会儿,飞快地向东走去,然后雇了一辆马车,慢慢回家。

在他那寒冷的卧室里,钱德勒收藏好晚礼服,让它休息六十九天。他沉思地做着这件事。

“一位了不起的姑娘。”他自言自语地说。“即使她为了生活非干活不可,我敢赌咒说,她远是够格的。假如我不那样胡吹乱扯,把真话告诉她,我们也许——可是,去它的!我讲的话总得跟我的衣服相称呀。”

这是在曼哈顿部落的小屋里成长起来的勇士所说的一番话。

那位姑娘同请她吃饭的人分手后,迅疾地穿过市区,来到一座漂亮而宁静的邸宅前面。那座邸宅离东区有两个广场,面临那条财神和其余副神时常出没的马路。她急急忙忙地进去,跑到楼上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个穿着雅致的便服的年轻妍丽的女人正焦急地望着窗外。

“唷,你这个疯丫头,”她进去时,那个年纪比她稍大的女人嚷道。“你老是这样叫我们担惊受吓,什么时候才能改呀?你穿了那身又破又旧的衣服,戴了玛丽的帽子,到处乱跑,已经有两个小时啦。妈妈吓坏了。她吩咐路易斯坐了汽车去找你。你真是个没有头脑的坏姑娘。”

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姑娘按按电钮,立刻来了一个使女。

“玛丽,告诉太太,玛丽安小姐已经回来了。”

“别派我的不是了,姊姊。我只不过到西奥夫人的店里去了一次,通知她不要粉红色的嵌饰,要用紫红色的。我那套旧衣服和玛丽的帽子很合式。我相信谁都以为我是个女店员呢。”

“亲爱的,晚饭已经开过了,你在外面待得太久啦。”

“我知道,我在人行道上滑了一下,扭伤了脚踝。我不能走了,便到一家饭馆坐坐,等到好一些才回来,所以耽搁了那么久。”

两个姑娘坐在窗口前,望着外面灯火辉煌和车水马龙的大街。年轻的那个把头偎在她姊姊的膝上。

“我们两人总有一天都得结婚,”她浮想联翩地说,“我们这样有钱,社会上的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们可不能让大家失望。要我告诉你,我会爱上哪一种人吗,姊姊?”

“说吧,你这傻丫头。”另一个微笑着说。

“我会爱上一个有着和善的深蓝色眼睛的人,他体贴和尊重穷苦的姑娘,人又漂亮,又和气,又不卖弄风情。但他活在世上总得有志向,有目标,有工作可做,我才能爱他。只要我能帮助他建立一个事业,我不在乎他多么穷。可是,亲爱的姊姊,我们老是碰到那种人——那种在交际界和俱乐部里庸庸碌碌地混日子的人——我可不能爱上那种人,即使他的眼睛是蓝的,即使他对在街上碰到的穷姑娘是那么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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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幻想去旅行 – 比目鱼

2014年5月27日 评论已被关闭

你是地铁上的一个乘客。你在下午六点被散发着汗味和香水味的陌生人的身体挤压在车厢中央一个狭小的空隙里。你的两只手都够不到任何一只扶手吊环,于是你只好依靠双脚保持平衡。在你头顶上方空调正送出冷风,但你的后背却开始不断渗出汗珠。你的视线越过此起彼伏的头颅看见车窗外闪过一幅巨大的灯箱广告,画面上是一片宁静、碧蓝、似乎没有边际的海水。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这列地铁驶离此地,开往一处不知名的远方。它穿山越岭,走过许多陌生的城市。当车身终于停稳,你看见左侧的车窗里有一条平坦的海岸线,右侧的车门打开,海风扑面而来,你的眼前是一座几乎看不见人的海边小渔村。

你是渔村里的一位小学教员。你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坐在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只吊扇的办公室里用双色铅笔批改学生的作业。你偶然抬头,发现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透过敞开的木窗你看见小操场上只有一个戴着草帽的校工正在阳光下弯着腰清除杂草。当你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那条朦胧而闪烁的海平线,你忽然意识到那条海平线你已经坐在同一张办公桌后面看了整整两年。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自己骑上自行车沿着校门口那条水泥路来到一公里外的海边,然后顶着腥味十足的海风登上一艘马达隆隆作响的机帆船。你站在船尾看着学校操场上的旗杆离你越来越远。当你越过那条海平线,你来到一座叫做纽约的城市。

你是纽约曼哈顿金融区一家连锁咖啡店里的服务员,但你的真正志向是成为一名作家。你在每周一晚上乘地铁去二十三街的一间酒吧坐在角落里听文学朗诵会,你在每周六的下午去东村第四街另一间文人出没的酒吧希望在那里碰到愿意阅读你小说手稿的出版商或者经纪人。现在,你正俯下身子手持一把笤帚清扫一位刚刚离去的顾客撒落在桌子下面的蛋糕屑,你身旁的座位上有三个身穿闪亮白衬衫的华尔街职员正在高声谈笑,他们谈到私人游艇、欧洲假期,还有意大利女人。你走到店门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你的手在另一只口袋里搜寻打火机时碰到了那封从昨晚开始一直塞在那里的寄自《纽约客》的退稿信。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自己拦住正从你眼前开过的那辆黄色计程车,告诉司机你要去肯尼迪机场。你在机场大厅掏出你那张还没有透支的信用卡,对柜台后面那个身穿航空公司制服的女孩说你要去巴黎。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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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执 – 梁文道

2014年5月26日 评论已被关闭

我都知道了;这一切谎言与妄想,卑鄙与怯懦。它们就像颜料和素材,正好可以涂抹出一整座城市,以及其中无数的场景和遭遇。你所见到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想象;你以为是自己的,只不过是种偶然。握得越紧越是徒然。此之谓我执。

平时挟泰山而超北海的,原来内在也有诸种深沉的软弱、难以排解的焦虑,诸种人际必有的摩擦原来也如藤蔓纠缠在他那看来水镜鉴人的心灵里,长成一片过于深邃的阴霾。

为什么爱情、死亡和战争是人类文学史上三个最重要的主题?我想是因为这三件事物都会将一个无法内化的绝对他者、一种无法掌控的陌生状态强行置入个体的生命。而如鲍德里亚所说,战争现在已变成不可见的按钮游戏,杀人不见血;而日常的死亡已经被干净文明卫生的医疗系统隔离,爱情就一枝独秀地成为今日最普遍的经验及主题,经得起无穷诠释。

出于生理的要求,是“需要”(need),如婴儿饿了要吃奶,会哭;而与抽象的需要有关的,如婴儿渴望母亲的爱,是“需求”(demand)。有时不懂自己的婴儿会以need的模式表现demand,如婴儿想要母亲的爱,会像想吃奶那样哭;但如果母亲不给予爱而只给孩子吃奶,其实婴儿无法满足,这便产生欲望(desire)。

desire=demand-need。desire就是抽象的永远匮乏,无论它看来有个多么确凿的目标,它其实只是一种永远追寻的无法被满足的驱动力(drive)。

修行并不是让自己五官退化、对外界失去感应,而是在静修禅定里对一切感官反应变得极度敏锐,但却切断感官之后的反应、因果之链:见美女仍然是美女,但却没有了连接的欲望反应。

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着和你一样的软弱关节,而又以你所不能及的难度处理深渊并完成超越的动作。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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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水人 – 杜拉斯

2014年5月25日 评论已被关闭

这是几年前夏季中的一天,法国东部的一个村镇,也许是在三年前或者四年前,是在下午。自来水厂一个雇员来到这一人家切断供水。他们是被另眼看待,不同于其他人的一类人,也就是说,落后。他们住在一处废弃不用的火车站里——高速列车是经过这个地区的——那是经市镇同意才让他们住进去的。男人在镇上给一些人家打零工。他们大概还接受镇政府的一点资助。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一岁半。

在他们住房前面,不远,是高速列车路线经过的地方。他们无力交付煤气费,电费,水费。他们生活在极端贫困之中。所以这一天有人来把他们居住的旧车站中的自来水切断了。来人见到那个女人,女人只是默不出声一言不发。她的男人不在家。只有那个落后的女人带着一个四岁孩子、一个一岁半的小小孩。那个雇员是一个像所有男人那样的男人。这个人,我就叫他断水人吧。时当盛暑,这他是看到的。是一个天气非常炎热的夏季,这他知道,因为他自己就生活在这样的夏季之中。那个才一岁半的小孩他也是看到的。有人下达命令叫他断水,他就那么做了。他遵守他日程排定的工作:切断供水。他让那个女人无水供应,无法给孩子洗澡,没水给孩子喝。

当天夜里,那个女人和他的丈夫带着他们两个小孩走到高速铁路从废弃车站前通过的轨道上躺下来。他们一起都被轧死了。只需走过去一百米就可以。卧在铁轨上。让小孩安静下来。说不定还唱歌哄孩子入睡。

据说列车当时是停下来的。

这就是那个故事。

那个水厂雇员有他的说法。他说他是来切断供水的。他没有说他看到小孩,可是小孩是在那里,和母亲在一起。他说她并没有维护自己,他说她没有要求他继续供水,这就是人们所知道的一切。

我记下上面所写的故事,突然间我从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什么也没有做,她没有自卫——竟是这样。人们不得不通过那个水厂雇员来了解这件事。既然她没有要求他不要断水,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切断供水。必须弄明白的是不是这点?这真是一个令人发狂的故事。

我继续说下去。让我仔细看一看。她没有对水厂雇员说她还有两个孩子,因为那两个孩子他是看到的,也没有说夏季炎热,因为他本人也生活在夏季,这样炎热的夏天。所以她就让断水人走了。剩下她单独一个人同两个小孩留在一起,有一段时间,随后,她就到村里去了。她找到她认识的一家小酒店。人们不知道她在小酒店和酒店老板娘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老板娘是否说起过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没有讲到死。这是人们所知道的。也许她对她讲到那件事,但她要自杀,杀死她两个孩子和丈夫,还有她自己,她没有说。

新闻记者也不知道她对那家小酒店女店主说过什么,因此对这一件事就没有专门报道。根据“事件”当时情况,我的理解是:那个女人在决定一家人都死之后,带着两个孩子先从家里走出,她的目的是什么,人们并不知道,想必是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死前必须做必须说的什么。

在这个地方,我就把这个故事空白无声的部分,即断水之后和她从小酒店出来这一段时间给复原了。也就是说,我借助这种深沉的沉默展开成为文学。正是这一点使我有所推进;正是这一点,让我切入历史,进入到故事之中,否则我仍然是停留在外部。她本来也许想等她丈夫回来,告诉他决定一死这个消息。但是没有。她到村里去了,到镇上小酒店走了一趟。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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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 – 黄碧云

2014年5月24日 评论已被关闭

昨夜我梦见我的母亲。穿一件莲青粉荷的和服,低着头,发高高的挽起,别着一只银簪,跪坐在玄关上,静静的煮茶,茶香扑鼻。她还涂着薄薄的口红,年纪只有三十上下,这是说那时的我只有三、四岁,但在梦里我已经是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了,我的身体已经十分衰老及疲惫,头发微斑白。梦里我的母亲比我的忙妻更年轻,她看见我,低低的唤:“平岗,还不去洗干净。”我的母亲比我的爱人更纯静。

然后我梦见家后的小山着了火,漫天漫地的烧着,母亲自此消失。

母亲其实已经死去三十年了。

醒来我便决定回日本。我已经离开日本二十多年,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再回去,但昨天我接到化验报告:确实我患了晚期乳癌,而且癌细胞已经扩散,治疗也没用,对于一个男人,患乳癌仿佛是一件无中生有的事情,但癌细胞已经扩散全身,我侧耳静静想着,仿佛全身都开了美丽的罂粟花。我便决定返回日本。

我向医院及大学请了一个月的病假,还没得到批准,我便离开了三藩市。

母亲是在一个很突然的情况下死去的。我父亲是别府由布县一个地主的儿子,念文学。她一生从来没有工作,闲来只饮酒写诗,练得一手好书法。战后家道便开始衰落,变卖的变卖,被家人亲戚骗走的骗走。父亲仍旧饮酒写诗度日,只是一无是处。一夜酒醉跌入河中,不知是否自杀,自此母亲便很沉默,我记忆中的她总是在煮茶,茶香扑鼻,玄关外是飞扬的雪。她煮茶总是长长的、缓缓的,了无边际。她从来不说话,从黄昏到入夜,她仍在黑夜中煮茶。所以我了解关于生命的哀伤,总是静默的,漫长的,夹着一点茶香。

那天她特别兴奋。父亲的一个远方表兄,自东京来到别府,可能会有一点金钱的接济。那天母亲特别穿上一件莲青粉荷的簇新和服,发高高的挽起,别着一只银簪,将大哥平助、我、小妹芳子寄在隔壁大嫂家里,便要到火车站去接这位东京来的亲戚。

那天下大雪,下午四时便天黑了。

我们一直不见母亲回来,开始哭闹。闹了老半天,很累,便睡了。醒来很多人声在吵,大嫂告诉我:“你母亲死了。”

死了。怎样死的,死是怎样的,全都不清楚,只是突然有人告诉你,死了,没了,不再存在了。所有的都完了,我便大哭起来。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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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不能烤面包 – 沈奇岚

2014年5月23日 评论已被关闭

亲爱的李妍,

见信舒眉。

你大学毕业了,你“因为擅长找到标准答案,所以考试门门高分”, 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独立思考”。在实习和找工作的过程中,发现“以前学的知识根本用不上,而且对这个社会根本一点看法都没有”。你说自己是一个“应试教育的成功作品,却是这个社会的失败的作品”。

你说你“在为了学习而学习中,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你问我,哲学能不能教会你独立思考。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来说一说关于哲学的话题。

首先要告诉你的是,哲学的不能:哲学不能烤面包(这是我的大学老师的名言)。

除非将来当大学老师,否则以哲学为职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现代社会不是古希腊,没法在职业一栏里写:思考人生。

好吧,这还得从头说起, 我高中的时候对哲学也没有什么好感,和你一样,抄写背诵着“世界的本源是物质” 之类的的陈词滥调,也觉得思考世界本源的人是想太多的。直到进了大学,开始真正地读哲学。

“真正地读哲学”,是指直接接触原著,不再看那些被剪裁过的思想。

这是独立思考的意义,也是读大学的意义:拒绝自己的思想被随意剪裁。

你说你能毫不费力地找到标准答案,哲学是以质疑标准答案为前提的。

你看苏格拉底怎么问人,就知道质疑和追问是哲学的基本功。你将试着去理解那些哲学家如何理解世界。你将试用他们的眼光来思考自己的世界,得出自己的结论。

世界如此巨大复杂,我们需要不同的眼镜来帮助我们看清世界。那些不同哲学家的思想,就像不同度数的眼镜,每次戴上都可以多看清楚一点世界。

当然也有提倡不戴眼镜回归内心的哲学家。任何一副眼镜里的世界,都不代表世界的真相。我一直相信,一个人的思想深度和广度,取决于他可以从多少个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

你擅长找标准答案,那就像戴上了某一种特定的眼镜,凭着这副眼镜,你可以在高中甚至大学期间安全度过。可单单凭这副眼镜,你将无法看清和理解这个世界。

因为生活没有标准答案,你的找答案技能在进入社会之后不再有效,找到要点不足以让你理解这个世界。

你先要消除找标准答案的副作用——丧失学习乐趣,对知识不再有天真的狂喜,所有的努力都为了那毫无感情色彩的分数。

你应当要恢复自己对学习的兴趣,就算大学毕业了,值得追求的知识依然多不胜数。倘若你说“反正我又用不到”或者“这个学了没有用”,那么不能烤面包的哲学,你也不必学了吧。

如果你打算独立思考,请一定要再想一想这种“学的东西非得有用”的想法,到底是来自你的内心,还是你无意识的人云亦云?

世界上的确有不少人,常常引用着这位那位哲学家的话,做着这样那样的雄辩,在辩论时压倒对方。这不是哲学的真正用途。

哲学让人谦虚,懂得聆听。

哲学让人真诚地面对自己,保持对他者的开放性。

哲学让人能够理解他人,哲学是通向内心的路,是连接自我和世界的桥梁。

独立思考,是哲学的必由之路。

生活本身是最好的书本,没有一个人因为读了哲学而对生活更有把握。

事实上这件事情的因果关系刚好相反:经历了生活的人们,再读哲学书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下真理解了。

没有生活的哲学是干燥的,年轻的你不必马上埋头在哲学书中。努力尽力地生活,才是你的头等要事。顺便看些书,随时把那书里说的道理和自己的生活做些对照。

罗素的《西方哲学史》可以翻来看看,他因此得了诺贝尔的文学奖,写得真的不赖。这书好比一场哲学家的自助餐,你尝到了合你口味的哲学家之后,再找这个哲学家的作品来看。

生命的每个阶段需要的哲学养分都不同,你每次都可以找不同的哲学家来获取新的营养。多备一些眼镜,世界看起来才会多彩一些。

看书去吧,生活去吧,快乐地享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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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高贵 – 海明威

2014年5月22日 评论已被关闭

风平浪静的大海,每个人都是领航员。

但是,只有阳光而无阴影,只有欢乐而无痛苦,那就不是人生。以最幸福的人的生活为例——它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麻线。丧母之痛和幸福祝愿彼此相接,是我们一会伤心,一会高兴,甚至死亡本身也会使生命更加可亲。在人生的清醒的时刻,在哀痛和伤心的阴影之下,人们真实的自我最接近。

在人生或者职业的各种事务中,性格的作用比智力大得多,头脑的作用不如心情,天资不如由判断力所节制着的自制,耐心和规律。

我始终相信,开始在内心生活得更严肃的人,也会在外表上开始生活得更朴素。在一个奢华浪费的年代,我希望能向世界表明,人类真正需要的的东西是非常之微少的。

悔恨自己的错误,而且力求不再重蹈覆辙,这才是真正的悔悟。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应该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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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钱 – 李敖

2014年5月21日 评论已被关闭

宋朝的司马光是国家的大臣,很多人刚进朝廷的时候总是先去拜访他。

他跟对方聊天的时候常常问一个使人很难堪的问题。他问:你家里有没有钱?你的开支够不够?你有没有欠人家的钱?诸如此类。被问的人出来以后都很奇怪,说司马光这么了不起的国家大臣,怎么问我有没有钱这种小问题啊,怎么会问这种怪问题后来大家再打听,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司马光的标准是:你这个人有没有钱,能不能维持生活,能不能不为五斗米折腰。你有这个本领有这个钱以后,他才认为你有独立的人格。

随时可以丢掉乌纱帽,为了我的原则可以不做官。为什么呢?因为我不会饿死,我有钱可以保护我的自由。所以,有没有钱才可以决定一个人有没有独来独往的人格。这就是司马光的一个标准。

美国的富兰克林讲过一句话,他说,两个口袋空的人腰挺不直。为什么呢?因为你会求人。你说我不求人,我就是说不出,我愿意。好,你小孩得了盲肠炎要开刀,要救命,你没有钱,你要不要为你的小孩去求别人?你会求人。 为了自己可以做好汉,可是为了救小孩你会求人。

美国的总统里,有两个总统不领薪水,为什么?老子有钱,老子愿意完全义务地为国家服务。一个就是胡佛,一个就是肯尼迪。胡佛的太太会讲中文。1900年,胡佛和他太太在中国开滦煤矿做工程师。他那时候就发了大财,在中国赚了100万美金。他讲了一句话:人生最难赚的就是第一个100万。

我过去开的汽车后面的窗是三角形的,在台湾只有两辆有这种三角窗的凯迪拉克汽车,这是当年我跟电影明星太太胡茵梦坐的汽车。现在没有汽车了,我李敖有时坐公共汽车。上车的时候汽车司机认识我,李大师,你怎么也坐公共汽车?我说,我为什么不能坐公共汽车?

这是我的平民化,所以我们不在乎这个,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讲这些,证明了一点:我们要有一个生活的物质基础。我就是想告诉大家,要有点钱来保护自己的独来独往,保护你随时可以跟老板说再见,随时不为五斗米折腰。你要有一点点钱,把这钱藏起来,保护你的自由。

要在这个基础之上,你才能够说,我一辈子的志愿不是吃饱了穿暖了就算了,我还有更高的更伟大的志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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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 – 芥川龙之介

2014年5月20日 评论已被关闭

那时我刚刚结束远洋航行,雏妓(军舰上对见习军官的称呼)好容易快要自立了。我乘的A号军舰驶进了横须贺港口。第三天下午,大约三点来钟,响亮地传来通知上岸的人集合的号声。记得该轮到右舷的人上岸了。大家刚在上甲板排好,这一次又突然响起了全体集合的号声。事情当然不同寻常。不了解内情的我们,一边走上舱口,一边互相说着:“出了什么事?”

全体集合之后,副舰长说了大致这样的话:“……最近舰里发生过两三起丢东西的案子。尤其是昨天镇上钟表店的人来的时候又丢了两只银壳怀表。今天要对全体人员进行身体检查,同时检查一下随身物品……”钟表店的事情是初次听说的,至于有人丢东西的事,我们早有所闻。据说一个军士和两个水兵都丢了钱。

既然是检查身体。大家都得脱光衣服。幸而方交十月初,漂在港内的红浮标受着烈日照晒,看上去使人觉得还像是夏天呢,所以这也算不了什么。感到尴尬的是那些打算一上岸就去逛的伙伴们,一检查,就从兜里翻出了春画什么的,局促不安地涨红了脸也来不及了。有两三个人似乎还挨了军官的揍。

一共有六百人呢,检查一遍要耽误不少工夫。真是洋洋大观。六百个人都脱了衣服,把上甲板排得水泄不通。尤其是脸和手腕子都黑黝黝的轮机兵,由于这次失盗,他们一度遭到嫌疑,这会子连三角裤衩都扒了下来,气势汹汹地要求查个仔细。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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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见 – 罗西

2014年5月19日 评论已被关闭

朋友家的狗,只要一随地小便,就会被带到厕所里教育一番,训它下次不要再犯……结果,后面的状况是:那狗狗每次在客厅撒尿后,总是自觉地跑到厕所去待一会儿再出来!

这就是偏见。偏见常常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冰箱里有5个鸡蛋,第1个对第2个说:你看,第5个鸡蛋有毛毛哦!好可怕!第2个对第3个说:你看第5个鸡蛋有毛毛哦,好可怕好可怕!第3个对第4个说:你看,第5个鸡蛋有毛毛……第5个“鸡蛋”听到了,冷冷回复:“我是猕猴桃!”

这就是偏见,偏了也无法改变冷冷的事实。

小布什曾说:“我们准备枪杀4千万伊拉克人和一个修单车的。”CNN记者问曰:“一个修单车的!为什么要杀死一个修单车的?”小布什转身拍拍鲍威尔的肩膀:“看吧,我都说没有人会关心那4千万伊拉克人。”这就是公众,他们只关心奇怪的个案,又何尝不是偏见?只见那“一个”,而不见“大多数”。“世界上第一高峰是哪座山?”老师问大学生。同学们哄堂大笑:“珠穆朗玛峰啊!”“那第二高峰呢?”同学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老师在黑板上写:“屈居第二与默默无闻毫无区别!”

这就是偏见。偏见就是侧重与忽略。

1960年,美国史上第一次电视竞选辩论,尼克松与肯尼迪对决,也在电台同步直播。看电视的人都认为肯尼迪赢了,而听收音机直播的人均觉得尼克松赢了。

这就是偏见,过分依赖于一种感觉,千里眼和顺风耳,你偏袒谁?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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